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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父亲的37年

发布时间:【2020-02-01】 浏览次数: 218


 

 

我与父亲的37

 

丁小兵 著

 

 

 

 

 


 

 

 

... 3

(一)童年的我与父亲寻在外谋生的叔叔... 4

(二)我小学记忆下的父亲... 6

(三)父亲早年谋生的那些工作... 8

(四)初中时期我与父亲的二三事... 12

(五)我高中阶段那些关于父亲的往事... 16

(六)那段难忘的高四岁月... 19

(七)父母唯一一次陪我入学报到... 24

(八)充满父爱感恩的大学岁月... 30

(九)父亲对我考研与就业的人生指引... 35

(十)在父亲努力下我结婚了... 42

(十一)人生中的第一辆汽车... 47

(十二)我在上海有房了... 48

(十三)我的梦想,我的博士... 49

(十四)晚年父亲的生活点滴... 50

(十五)在外旅游的我得知父亲患病... 51

(十六)父亲永远离开了我... 52

 

 


 

父亲的一生是操劳的,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累,但他心中是自豪的。在别人看来他是平凡的,然在我心目中却是非常伟大的,他给了我一个幸福的家,支撑了我幼年、童年、青年时期太多的风雨,他摸索着给我指引了人生前进的方向。我与父亲是亲近的,互相疼惜的,我们会轻松愉快的交流,但却并不常交心。我跟父亲的性格很像,都是腼腆又有些固执的人,在我小的时候,他一心只想着督促我读书,快点长大成才,长大后我就像风筝一样越飞越高越远,与父亲和故乡只剩一线牵,这根线就是思念。我经历了4年的苏州大学本科生活,1年的扬州工作生活,紧接着是2年的北京交通大学硕士求学生活,从2009年开始就一直定居上海,其间又忙着在同济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更是忙得忘乎所以,几乎完全忽略了对父亲的关心和交流,虽然每年春节回家,但交心的机会太少,父亲总是用自己的方式从侧面了解我,并不直接问我关于我的情况,这一点母亲经常提醒我,诸如:你爸今天在上海家里,到处翻找,打开你放证书,文件的柜子,一一查看你这么多年获得的学位证书,奖状,荣誉证书。甚至我的学位论文他都看了,竟还能说出我博硕学位论文的题目……。

我们彼此深深牵挂对方,却并不挂在言语间,直到2018116日,父亲永远的走了,我再也无法与他交流了,我心中的遗憾深藏在心底,那天我发了疯一样驾车在高速上狂奔,泪水滑落在方向盘上……。

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谨以此文表达我对父亲的感恩之情,思念之心,子欲养亲不在之遗憾,同时也表达我深深的自责:应该在父亲健康的时候常回家看看,多交心,多带他到处走走……


 

(一)童年的我与父亲寻在外谋生的叔叔

1988年,我5周岁(此时我并不记事,本段由母亲描述,我撰写),由于母亲要到地里干活,父亲要去南京寻找在外谋生的叔叔,家里便无人照看我,父亲决定带上我远行。1988年的东台农村是极其落后的,工资也低得可怜,父亲干脆决定自己走路。早上5点半,我们就开始步行去县城汽车站,坐上去江苏镇江的公共汽车,车速极慢,摇摇晃晃的,下午2点多才抵达镇江车站。父亲按照预先得知的消息去找叔叔,辗转反侧,经过多方打听,原来叔叔3天前就已经离开金山寺了,一位得道高僧模样的老者用低沉的声音告诉我们,去栖霞山上去看看吧。那时的父亲才30岁多点,体力充沛和大脑睿智灵活,父亲见我,走得东倒西歪的,遂让我骑在他脖颈上,我们开始赶往镇江火车站,目标省城南京。

火车上,邻座的也带着孩子,小伙伴正在玩一个只有城里孩子才有的新式玩具,我极其羡慕,我坐立不安的抓着、拍着父亲,父亲秒悟我的心思,鼓起勇气向邻座的开口借过来玩一下,邻座家长颇有城里人的风度,直接把孩子的玩具递给了我,我特别稀罕的仔细把玩,欣赏,嘴上还咿呀哼的发出很享受的声音,没过多久南京站就到了,那时我多希望镇江和南京之间再远点,能让我多些和这个新式玩具相处的时间啊,绝没有半点儿现在出差时的那种急切,虽然高铁提速达350公里每小时,我还是盼望着快点抵达目的地。最终在父亲的一再敦促下,我依依不舍得把玩具还给了别人,其实当时想据为己有的心思已是路人皆知了。

来到栖霞山脚下,要开始爬山了,这么陡的大山父亲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心让我爬的,即使搀在手上也是不放心的。父亲开始驮我(骑坐在父亲背上,父亲双手夹住我的大腿)上山,随着我们不断克服重力势能做功,父亲开始喘着粗气了,我有点担心起来:“父亲,你小心点儿,别摔跟头啊”,我当年这段简短而包含对父亲关心的话,一直被父亲学着讲给亲戚听,乐此不疲30多年,到他去世前还学过。当年我才5周岁,我猜测更多的应该是担心自己被摔跤吧,那么点年纪哪会知道担心父亲的安危啊,父亲要这样想,我自然从未反驳过。父亲的脑海里,我是从小就知道孝顺他的,他后来对我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这一辈子就没有揍过我,到是我把他气哭过一次。

此次的省城之行到底有没有找到叔叔,我也不记得了,得需要找叔叔去考证了。


 

(二)我小学记忆下的父亲

1989年,为了让我早点儿读小学,在我6岁时,父亲就硬是找关系让我去读了一年级,被送进小学一年级的课堂的我,感觉老师总是有意无意的针对我,“刁难”地要我回答“我跳起来都够不着”的问题,每逢此情此景,老师便顺其自然的数落我一番,有时还会捎带脚地补一刀:“这么小,叫你别着急上一年级” !彼时,我已经完全记事了,至今老师所有的表情和用词神态细节,我都记忆犹新。我在一年级教室里整天度日如年,目光扫描着窗外,翘首以盼着下课铃声的敲响,成绩自然也就上不去,老师也不喜欢。不到一周时间,我悄悄的主动回到了那本就该属于我的幼儿园教室(当时幼儿园和小学是在一起办学的),我的幼儿园老师是个温柔的大姐姐,且从名字上看也着实像我的姐姐—丁小秋,几次放学时分大雨倾盆,父母没法来接我,我都是跟随她回家蹭饭的。父亲得知我自己主动退出一年级回到幼儿园教室后,我本以为“被揍一顿”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然令我始料未及的是父亲并没有责怪我,此时,大概“揠苗助长,急功近利,欲速不达”等词语都一一闪过他的脑海吧,他竟然默认了我的决定。此后的学习生活平淡无奇,并无波澜,岁月就这样悄无声息如溪水般静静地流淌着。

大概在小学五年级时,学校组织高年级学生去地级市盐城市春游,我们都异常兴奋着,甚至用亢奋来形容也不为过。我们将第一次乘坐大巴出东台,可以到看到挤满了只有在电视机里才能看到的动物的动物园,整齐排列着威武客机的广袤无垠的飞机场,充满尘土味儿的地级市的30层以上的高楼……。一阵亢奋之后我就好动,好惹事了,隔壁班同学挑衅我,我上去揍了他,他却哭得稀里哗啦的,跑回家喊来了他的父亲,我被同学的父亲揍了,还要求我下跪道歉,实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迫于压力与胆怯,虽有心不甘但我也只好照做,当时感觉我的委屈大了去了,且自感“颜面扫地”。我回家后把事情的经过和盘托出给父亲,父亲听完先是露出出离愤怒的愤慨,然而他脸上的怒气又慢慢的褪去,宛如大海涨潮后的退潮,甚至让我感觉到了柔和的味道。第二天一早,父亲为此专门去了我学校,与班主任和校领导进行了交流,妥善处理了此事,具体怎么处理的我并不知道,我只记得晚上同学的爸妈带了很多好吃的,各种水果等来到我家,算是道歉了。当时的我真的好气,好恨,我觉得父亲应该上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地与同学的父亲干一仗,或者也把同学揍一顿,方能解我彼时的心头之痕。现在想来不管父亲是出于什么考虑,他是理智的,选择了正确的方法,并没有将事情扩大化。否则就会演变成两家家长的斗争,甚至报警,然后学校处理,没准我们还要转学,后果我不敢暇以想象……


 

(三)父亲早年谋生的那些工作

听爷爷和母亲描述,父亲是从27岁开始去乡里窑厂工作的,岗位是拉砖头,将烧得通红的砖头,四块砖一个整体用夹子夹出来整齐排放在拖车上,然后整车从烧制砖头的砖窑里拉出来,并整齐划一的摆放到外面指定场地,以供应市场销售。

记得小学五年级的一个周末,父亲破天荒的同意带我去窑厂上班。我起了个大早,穿了件背心和短裤就坐上父亲破旧自行车的前车杠(一种侧坐式的,好多人童年是没有经历过的),这在当时算是比较先进的交通工具了,起码相当于大众朗逸的标准了。距窑厂大门尚有800米左右,我已经能感觉到烧制砖头的热浪来势汹汹,滚滚而来,呛得我似乎难以呼吸,我偷偷瞄了一下躬身骑车前行的父亲,他似乎习惯了这样的环境,竟然没有丝毫反应,车速反而更快了,他直接把车快速娴熟地停到了固定位置。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父亲很快换上他那尘土飞扬的拉砖工作服,拉上他的拖车已经进场了,生怕少拉了砖头,影响了今天的工资。烧制砖头的现场我是进不去的,我只能蹲在“拱形”门外观看并等候,只见不断有人吃力的前倾着身子往外拉着装满滚烫砖头的拖车,脖颈上挂着分不清是水滴还是汗珠的毛巾,胳膊和大腿被骄阳晒得黝黑黝黑,看着他们艰难而缓慢的步伐,我内心五味杂陈,似乎就是那个时候起我开始懂事,开始自己思考:若不努力学习,将来大概就是重蹈父辈的辛苦,如此代代往复,我想改变,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生活,改变命运……。就在我呆呆的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时候,父亲已经装满一车砖头拉出拱形门了,若不是父亲喊我,估计我都认不出这是父亲,脸颊和头发上全是红砖头碎末,额头上豌豆粒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淌,擦汗用的毛巾半挂在脖子上,似乎快要掉到地上了,年幼的我当时既心疼又无奈。父亲的优势是年轻,拖砖头的姿势并不像前面几位那样吃力,甚至步履维艰,父亲的步伐要明显比他们快而密集很多。我猜当年应该也是多劳多得的计件工资吧,后来听母亲提起,这样辛苦的工作一个月可以拿到35元左右,每次想到这个,我就感觉我现在的消费简直罪恶,没有这样经历的人是难以体会当时的心情的。大概到傍晚6点时分,父亲带我一起进了他们窑厂的浴室,这是免费的,服务自然是上不去的,供每位工人下班洗去尘埃和汗臭,换上光鲜衣服回家,如此家里的老婆也就不会看到她们的男人们在外面的辛劳和“狼狈”,在我看来,当年父辈的男人们真是够舍得吃苦的,在那个年代他们除了出卖自己的体力,其他又能怎样呢?可这一切被我看到了,一切都深深的镌刻在我幼年脑海深处,至今不忘父亲当年拉砖的身影,每个细节都依然历历在目,这大概也是我后来立志奋发求学的原因吧?

为了生计,父亲在窑厂不景气没有活干的时候,还会做点蔬菜贩卖生意。他的自行车是经过改装的,后座的铁杆是加粗的,载重量比普通车子要大很多,只要有力气蹬,车子就能前进。记得我六年级时,他早上会在4点多钟就出们,带上他满是零钱的钱包(也许也有大票子,我没发现而已),去农村门户上收购青椒,茄子,黄瓜,玉米等,然后脚踏骑自行车去20公里以外的县城菜市场卖菜,有时生意很好,拿的货不够卖,也有时无人问津基本卖不出去,记忆中我们一家有连续一个星期吃蒸茄子当菜的历史。有时为了2角钱的摊位费父亲还会和市场管理员吵架,具体原因我也说不清楚,母亲总是劝他不要与“公家”争论吵架,他总是处于似听又非听的状态。父亲年轻时就是个不服输的人,从来不会让着别人,在村里是有名的硬汉子,用睚眦必报来形容是过分了,但他有自己的原则,那就是从不先主动招惹别人,别人若是侵犯我们,忍让几乎是不可能,绝不示弱,我是在他这样的理念下长大的。现在我又把他这样的理念加上了忍和思考的改良后传授给我的儿女们,这也是简单朴实的处事之道吧?在现实社会中,大家是难以做到这点的,多少有钱有权有势的人欺负弱者,弱者无法不示弱,我们要做的是尽量让自己强大,只有做强自己,不示弱才不会沦为空话。

大概4年后,窑厂的活越来越少,竞争越来越激烈,父亲也就离开了窑厂,谋求其他出路。父亲利用身处农村的优势,开始贩卖农户的母猪。父亲收购母猪的眼光是很精准的,当年收购200斤左右的母猪是没有称称的,全是靠自己目测估计,农户认可的话,乘以每斤的单价就可以成交,别人总是因估计不准而亏本,父亲向来很精准,历经2年时间,父亲已经由普通贩子成长为我们镇知名的小老板,成立了叶家村母猪收购点,并开始远近知名,他已经很少出门亲自收猪了,专门有其他人去农户门上收购,转卖卖给父亲,再由滨海,阜宁,海安,如皋老板过来拿货,远的甚至销售到苏南及上海了。收购生猪的生意大概做了3年左右,父亲有了些继续,他开始琢磨改善房子,保留了家里原先仅有两间的主屋当厨房,在前面建起了三间的大瓦房,这也花销了父亲多年的积蓄,生猪收购生意也开始走下坡路,父亲开始焦虑并谋划新的营生。

1994年左右,父亲购买了机动三轮车,在县城做三轮车送客生意,由于这三轮车属于营运车辆,驾驶证和营运证的年审,养路费等手续都特别繁琐,印象中很难有办理得符合要求,安心上路的情况,从未有像我现在开着汽车在马上的踏实的劲儿,童年记忆中,我坐父亲的三轮车出去总是不踏实的,发现他总是害怕交警,往往躲得远远的,父亲总是与交警们玩着猫和老鼠的手段,赚点生活费养家糊口。有时碰到倒霉的情况,客人装在车上,机器却坏在半道上,哭笑不得。

就是这个谋生手段,当年差点要了父亲的命,至今想来我和母亲还心有余悸。父亲43岁那年,寒冬腊月的一天深夜11点左右,父亲由县城送客人去隔壁的县城兴化市,送完乘客回家的路上,大概因为灯光不好,在兴化境内被一辆小轿车直接撞飞到公路边深沟里,腿骨摔断不能动弹。肇事司机直接毫无良知的逃逸了,当年没有任何监控摄像头,天眼等,留下父亲在寒风中痛苦的呻吟着。当时是深夜,路上鲜有人路过,父亲更没有手机拨打110,120等,骨头摔断疼痛难忍,身体又冷得瑟瑟发抖,我和妈妈还在家里等待父亲的归来。父亲心想这下完了,在这里冻上一夜估计命悬一线,可又无计可施。就在这近乎绝望的时候,路边响起了他熟悉的发动机声音,是父亲的堂兄大哥也是开车送客,正好路过这里,父亲大喊,这才救了他一命。大伯下到深沟里扶起父亲,将他抱上路边大伯的车里,父亲的车子则扔在深沟里日后再说,这正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大约夜里1240分,我隐约听到机器的轰隆声,但我确信这不是父亲的车子,父亲车子的发动机声音我熟悉得很,但这声音却停在了我家门口,果然,母亲开门看到的是受伤的父亲,惊出一声冷汗。这一次事故父亲受了重伤,在镇医院住院长达1.5个月,母亲整天医院和家里轮轴转,既要照顾我的学习生活,又要照顾住院的父亲,那段日子应该是我们家最灰暗的日子。


 

(四)初中时期我与父亲的二三事

19959月我小学毕业了,到镇里上了初中,那个年代是从初一开始学习英语,小学时期我的词汇里就没有英语这个词。记得第一节英语课快结束的时候,老师用筋疲力尽例行公事的口吻说:“大家尽量每人配一台单放机,用于课后学习英语,多听有助于英语学习。”老师说完快速离开了已经开始议论纷纷的教室。

我回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准确的说应该是在捉摸不透家里经济情况的状态下,向父母提了要买单放机的要求,只见爸妈眉头紧锁,母亲说:“手头积蓄都有用处,还有随时可能冒出的人情随礼,得有点家庭流动资金啊”。父亲在一旁并没有说话,次日放学归,我看到桌上摆放着标有“单放机”字样的盒子,父亲还是想办法凑到了钱(用现在的流行话应该叫私房钱吧)给我买了。带到学校后还没拿出来使用,我就发现同桌和前后桌的同学买的是那种带录音功能的,学习复读都很方便,还可以录音,反复播放,甚至当玩具捉弄人,我特别羡慕。欲退单放机换录放机的想法萌生了且愈发强烈,放学回家后我不吃晚饭,拉着小脸,要父亲给我退了买带录放功能的,父亲这下更为难了,在堂屋里来回踱着步子:首先是否能退得掉?其次,镇上小店里没有录放机卖,得耽误一天赚钱的时间;第三,肯定要增加钱才能买带录放功能的机器,这钱又从何处来?看着陷入沉思的父亲,我依然丝毫改变想法而妥协的意思,当时的我认为父亲是无所不能,根据印象概率统计,我提的要求他都会想尽办法满足的,即满足率达到100%,在童年的我心目中,父亲简直堪比西游记中的孙大圣(那个年纪正是86版西游记首播阶段)。在尚没有得到父母肯定答复的状态下,我竟然昏昏睡着了。

    

不知凌晨几点,唯记得东方发白,天还未完全亮,我隐约听到父亲与母亲在低声商量:“要不卖掉些大麦换点钱给孩子买个录放机吧?”父亲提出这样的建议,母亲说:“你就溺爱吧,要个头就买个头,家里猪儿不吃了?”尽管母亲持否定态度阻拦了,但父亲还是按照自己的思路做了,抛出一句“天无绝人之路”给了母亲。父亲早早出门到我至今不知的地方卖掉了三袋大麦(约300斤),又退掉了原先的单放机(估计还被老板扣除了部分折旧费),带上这些卖粮的钱专门骑上他那辆改装自行车去了县城,给我购置了我朝思夜想的带录音功能的录放机,那次可把我激动坏了,本以为没希望的事竟然实现了,凝练成成语大概就是喜出望外吧?然而现在想想,我当时是多么的不懂事与自私啊,为了自己的虚荣,将父亲置于万难之中。

有了这台录放机后,我并没如某些同学打着学习的幌子把它当成玩具到处晃悠,而真的用在学习上了,我在这门新增的英语学科上学得格外卖力,读,背,听,写都做得一丝不苟,与其说自己学得认真,不如说是自己被父亲和母亲的这次举动深深感动了,这种感动是深层次的触动,内心产生了学习的驱动力和欲望。我在初一的第一学期期末考试中,英语成绩为班上唯一的满分,当时的英语老师朱丽红高度表扬了我,第一次尝到被老师表扬的滋味以及通过自己奋斗后品到的甘甜。

后来一次语文的半命题作文“我最感恩的人”,我将这次单放机转录音机事件详细的细节描述了出来,语文老师兼班主任袁桂富老师发现并打了高分,在班级当场朗读我的作文,感动了不少同学。后来袁老师告诉我,他不光在班级读了,还把这篇作文带回家,读给他的父母和老婆听了,得知此事后,我当时很受鼓舞,学习的信心和劲头更足了,可当时的手稿再也找不到了,我也不知道当时的文笔功力如何,大概是简单叙述吧?然朴实的文字最富感染力。

进入初二阶段后,我的学习滑坡明显,一直跟随班上一些贪玩的同学玩游戏,打球,并不把学习当回事儿,学校的作业都是难以保量完成,保质就更是奢望了,父亲看着每学期我的成绩,焦虑万分,但我已经长大,他也不好揍我,只是每次苦口婆心的劝我好好学习,对于学习目的我是时而清楚,时而又犯糊涂。大约在初二下学期的时候,父亲专门到学校了解下我的学期成绩,得出的结论是:我读书没希望了,父亲说实在看不出我是块读书的料,开始担心我将来讨老婆成问题,他开始琢磨拆屋建楼了,似乎是提高硬件条件,筑巢引凤?父亲那几年在黄海边跟随亲戚捕鳗鱼苗,海蜇等,赚了些钱,腰鼓里有些钱就想做事,他是做事雷厉风行的人,没几个月就开始修建小洋楼了。当初他的这些决定我并不知情,也未看出什么门道,我依旧是稀里糊涂的上着初二。

印象最深的是一次初二的期中考试,我的数学成绩竟然滑落到25分(总分为120的卷子),我的同桌为97分,他的嘲笑深深刺激了我。晚上9:30下晚自习后,班主任袁老师留下了我,针对我的数学成绩专门做了原因分析,然后对我做错的题目一一讲解,我记得当时错得最多的是关于三角形全等问题,我完全没有概念:“角边角、边角边、边边边”这三种全等的判定,我都是张冠李戴的,全错。袁老师反复叫我如何判断,急的时候也会大骂我笨,当时我内心极不服气,认为他是大人,是老师,当然觉得简单,现在想来我当时是多么的幼稚啊,根本不理解老师的苦心,不认识当时自己问题的严重性。讲解得累的时候,他也给我讲他奋斗的故事,时光就这样在时而紧张时而愉快的气氛中流逝着,大约到一直持续凌晨4点左右,我们似乎忘了外面还飘着大雪,这才分别回了宿舍。通过这一夜的交流与学习,我辗转难眠,仿佛一夜间长大了,我知道了学习的重要性,知道了学习对我意味着什么?我开始奋发拼搏,起早带晚的把我以前落下的知识一一落实并补习上,我1.5的视力就时那个时候近视了,但我不后悔。到初三上学期的东台市期中联考时,我已经由班级倒数十名跃到班级前五名,自己也切身感受到了学习的乐趣,好多原先不愿跟我在一起玩的同学,现在都主动交流,一起食堂吃饭,我体会到了被人重视的感觉。

我没有如父亲料想的那样,我最终以616分考上了高中的正取生,当年全校第一估计是659分,县城的东台中学,而我来到了东台市第三中学(现名东台市第一中学)。父亲的大楼盖好了,我却上了高中,然父亲并不失望,反而满脸洋溢着高兴,他心里清楚,上了高中就意味着将来上大学的概率挺高的。


 

(五)我高中阶段那些关于父亲的往事

1998年,我考入了高中,学习压力更大了,毕竟面对的是高考,堪称是改变农村孩子命运的为数不多的机会,也是目前来说最公平的考试。

我每天早起晚睡,落实每科每个知识点,用学到的知识点求解着充满陷阱的各式难题,倒也觉得成就感满满。父亲会不定期的在中午时分来学校看我,那是父亲上午卖完蔬菜顺道来学校看我,他一般会带些水果来,然后几句简单询问和嘱托他后,他就离开。可是有一天下午,我中午午休完站在北窗户口看着窗外的炎炎烈日正走神,目光无意中扫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匆匆向我宿舍方向走来,定睛一看,正是我的父亲,当时已是下午2点左右。只见他神情很沮丧,在我的一再追问下,父亲告诉我,他那经过精心改装的“载重自行车”被偷了,卖菜的篮子,袋子全扔了,一路走到我学校来的。我能明显看出他心里的痛苦,坐在我宿舍床边,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沉默不语,我给他泡了一碗方便面,几番推拉后,终于同意吃面了,他的心情才渐渐平息了。他这一辈子,勤俭持家,不舍得花钱,这一天卖菜的钱远不够买一辆自行车,此刻自己无交通工具回家,还要面临回家被母亲唠叨责怪的风险。我主动提出把我上学用的自行车给父亲骑着回家,总不能如我爷俩去省城寻叔叔那样,走着回家吧,父亲也就没再推脱。看着父亲消失在县城滚滚车流中的背影,我不禁潸然泪下……,这泪交融着各种情感,汇聚在心头,涌动、发酵,直接变为学习的驱动力,助我在高中学习中不断“变道”,“超车”不断的向目的地靠近。

 

2000年左右,父亲卖掉了送客的三轮车,经邻居介绍父亲到了一个规模较大的养猪场帮助饲养肉猪,规模较大,能消耗附近村子较多的剩余劳动力,社会影响力较大。父亲开始了没日没夜的搅拌猪食,喂食,喂水,清扫猪圈等流水线一样的作业,做了一名饲养员,这饲养员与大熊猫的饲养员可有着天壤之别。在市区读高三的我也经常要去看看父亲,实则大多是找他要生活费,虽然我平时较为节省,还是会难免陷入囊中羞涩,不名一文的境地。每次去那充满猪臭味的养猪场,我心里就会一阵阵犯酸,这种酸并不是嫌弃父亲的工作环境,而是心疼父亲。父亲要强了一辈子,老了却无用武之地,只能在这市区的边缘角落里养猪,整日与猪为伴,而我却帮不上父亲的忙,还要找父亲讨要生活费,我不禁自责起来。父亲的床是一张简陋的1米宽的硬板床铺,旁边小桌上摆放着吃剩的青菜汤,一小碗发黄的白米饭,父亲小心翼翼的问我吃不吃?我终于没有忍住,抱着父亲哭了起来,这泪水不仅包含了我自己奋斗在高三阶段学习的辛苦,更多的是舍不得一生好强的父亲的处境,父亲没有多说什么,静静的看着我,用他那长满老茧的手为我擦拭眼泪,老茧划过我的眼睑,我都感觉的到刺疼,但我必须坚持住,这是深深的父爱,父亲轻声的问我:“近来学习如何?考大学有希望没有,平时虽说你是父亲的希望,你也不要压力太大,你尽力就行,我不强求你必须上大学”,父亲一连串的简单朴实的话语说得这么流畅,好像他已经反复背诵过一样,平时不太善言辞的他竟然讲得这么流畅且富有逻辑性。刚刚还在哭泣的我竟然笑起来了,我说:“父亲,你放心,我给自己下了军令状的,一定要跳出农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你所有的付出和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你就安心的等着725日高考揭榜的日子吧!”父亲开心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200177日是我参加高考的日子,提前一天就有很多同学的爸妈爷奶们来学校外住下,为他们加油鼓气。我们当年是考前填志愿,经过多方比对和打听,我最终填报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忐忑不安的交上志愿表并签字确认了。我也是渴望爸妈能够过来的,可父亲当时远在4000多公里以外的广州打工,每天白天干活,晚上他还主动要求值班负责工地夜里材料的安全。我与父亲的交流仅限于他傍晚吃晚饭的时间,我用当时的一种叫做“201”的电话卡,在公用电话亭上拨给父亲。75日,父亲就与我通过电话了,父亲嘱托并祝福我发挥出平常水平。77号,我独自一人揣着水笔,铅笔,橡皮,直尺等必要的文具,带着一家人甚至是家族的希望,走进了2001年的高考考场,当时心里着实紧张,语、数、英、理、化、生,6门课的知识点交织在心头,甚至出现短暂的大脑空白,所有的知识点都从我的脑海里飞走了,我惊出一声冷汗。语数英发挥得正常,在理科综合上我的发挥欠佳,被几道物理难题搞了个下马威。

高考发榜于725日,我的总分为511分,江苏省的二本线为500分,这个分数低于我平时的模拟分较多,我的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自然就没戏了。2001年,我成了达到本科线却没有学上的人。这也正是后来江苏省改成高考后填写志愿的原因,让达线而无学上的学生尽量减到最少。对于我这种不服输的人,自然不会轻易认输,铆足了劲准备二战,然对于复读父母的意见却出现了分歧。


 

(六)那段难忘的高四岁月

2002年的金秋九月,我带上当年高三学习用过的教材、所有做过的试卷、各科的笔记本、常用衣物等骑着我的上学专用自行车,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梦想和不复输的心态踏上了复读之路。到达复读学校后,发现很多熟悉的同学:有高三的同学、也有初中的同学、有普通高中的、也有我们县城number 1高中的,大概都是对自己的预期太高,填写志愿不合适而导致无学可上的处境,最终选择再战的吧?

用我的小破自行车拉了两趟,才将学习资料运到了东台市工商联高考复习学校,紧接着就是跟随大部队去复读班周边寻找民房,作为复读期间的临时宿舍。一番周折以后,总算寻得一落脚点能够住下来,几个高中同学合租在同一户民房里,还企图过着与学校一样的宿舍群居生活。对于复读,好多人有着歧视和曲解,甚至不屑一顾的鄙视,其实最应该佩服的是这样一群人,他们有着强烈的上进心,可以承受强大的心理压力,这种压力包含着学习的强大压力,家庭的压力,社会嘲笑的眼光……。其实我发现,很多通过复读后来成功考上985211高校的人,他们还是不愿提起这段复读经历,而对于我来说,我觉得这并不丢人,反而是一段励志而难忘的青春岁月经历。

复读的岁月大都处于紧张而繁忙的区间中,偶尔也又会充满浓烈的烦躁氛围。我们大都嗷嗷待哺的期待学习生活的调味品,特别期望有幽默而又知识渊博的授课老师,能我让我们在轻松幽默的氛围中学习到知识点。往往是希望很丰满,现实总是很骨感,能养护心灵的机会却少得可怜,大部分老师进入课堂后,灌输知识点的速度如滚滚长江东逝水,我们都来不及思考清楚,已经进入下一题了,何谈幽默与风趣。整日面对的是仰视而看不到顶的书山,无法触底的学海,但水滴石穿、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的理念已深入我心,我必须时刻警戒自己:我是为了冲击未来而来这里的,带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来奋斗的,而非寻找乐趣,消遣的,每每想到这些,我便会调整心态,精神得到提振。

2002年,江苏省高考迎来了大的改革,实施文理大综合:理、化、生、政、史、地6门课一张试卷,总分300分。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6门课+语数英,总计9门课的知识点杂糅在一起,我们的大脑有时真的感觉到局促,在物理题中考历史知识点,生物考题中考政治知识点,这些都是常事儿。有时一场模拟考试能把我们考得走火入魔,目光呆滞……

岁月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流逝着,春节就在眼前了,半年的复习时光接近尾声了,盐城市第一次高三调研考试来临了,我们每位同学都铆足了劲准备迎战第一次检阅。联考前一天晚上,爸妈从乡下专门来复读学校看望我,了解我的学习近况,好吃好喝的自然也少不了,爸妈简短的期待话语一直萦绕在我耳边,至今清晰。父亲临走前把我叫到学校外面,在一个连灯光都没有的墙角,低声对我说:“咱家穷,不比人家,好好学,父亲这辈子苦了你了,但你要好好努力,不要被别人看扁,爸指望着你跳出农门,能让我老了挺起腰杆走路。”话还未说完,我感觉到父亲在黑暗中往我上衣袋子里塞着东西,我还未来得及问他是什么,他已经带上妈妈消失在寒冬的黑夜里,我目光朝着父母离开的方向,久久不愿移开,心里暖得发烫,感激、感恩、冲动交织在一起……。回到教室,我掏出袋子里的东西,原来父亲给我的是钱,这钱总额不多,却是由5角,1元,5元组成的,很少有10元币值的,我粗略数了下,130多元,我深知这是父亲贩卖蔬菜积攒的零钱,平时他自己省吃俭用,却都送给了我。

盐城第一次联考的成绩公布出来,我的成绩只能说处于中等水平,自我感觉还是停留在高三的水平,大综合科目发挥得并不好,语数英的水平提高度还挺明显的。我内心的失落令我隐隐阵痛着,想想父母朴实,勤奋地奋斗在自己平凡的岗位上,晚上摸黑骑车20多公里来看我,我的自责感涌上心头,这种自责来自于多方面,不仅仅是这次联考成绩提高不明显,还有更多的原因。那个时候的我,心态不那么单纯了,已经融入了朦胧的情感情愫了,准确地说应该有些分心了,对班级一女生有较强的好感,甚至忘了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了。我自己一人孤独地躺在民房宿舍的床上,深深的剖析着自己的处境,分析着所有前因后果的逻辑关系,不断地作假设推理,证明着因果关系,慢慢理清了真实原因。我萌生了离开东台工商联复读班的想法,不管决定对与错,我都要去尝试走这一步,那个时候的我就已经这么倔强了,感觉这样的做事态度一直影响到我现在,依然倔强只要自己认准的事,绝不轻易认输。

春节回家,我向父母表达了要换复读学校的想法,父亲不断问我究竟是什么原因要离开,我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原因,父亲也就没有多问。次年的正月初五父亲开上他那台破旧的“弯杠嘉陵”车,载着我去寻找新的复读学校。我们一早迎着朝阳我们出发了,2月份的苏北大地寒冷刺骨,坐在父亲“弯杠嘉陵”车的后座,我冻得瑟瑟发抖,裤管里像灌满了冰水一样,感觉就要失去知觉了,而父亲在前面驾驶,他的冷感最起码是我的2倍以上,我伸头到他的前面,看了他的脸,通红通红的,鼻尖上还流着滴滴鼻涕,这种冷可以想象到的,父亲目光坚毅的看着前方,那种坚定的眼神深深刻在我的心里,历久弥深。我们的第一目标目的地是安丰中学(是我们东台排名第二的高中,也是老婆后来的工作单位),到那申请复读,以后成功的概率高些,可任凭父亲红口白牙说破了天,安丰中学的负责老师就是不愿意接受我,一会儿说我的成绩不理想,一会儿又说他们不接受插班复读生,总之,就是不接受。现在看来,也许是父亲当时缺少了现代社会的情商吧,但当年的父亲实在是经济紧张,条件不允许。

在安丰中学碰壁以后,我们沿安时公路一路向西,直到安时公路的尽头,时堰高级中学跃然于眼前,父亲走前忙后,陪足了笑脸,终于给我寻得一班级收留我,班主任杨老师和班级同学对我都比较热情,安顿了一满是陌生面孔的宿舍的上铺床位给我,5位陌生的眼光齐刷刷的向我射来,我顿生尴尬,但也勉强着面对,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就这样,我在离家50公里以外的时堰中学,开启了我最后半年的复读生活。来到50公里以外的学校,举目无亲,对环境也是完全陌生,我全身心的争分夺秒的学习,成绩渐渐有了起色,基本每次测验和模拟考试都是班级的最高分,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想到东台市区的工商联复读班的同学,想他们的成绩,想他们的人和事,有时甚至想到失眠。来回时堰中学的汽车票高达8块,来回就要16元,我开始尝试骑我的自行车往返,每次回家就是一次体力大考验,花上3小时左右才能到家,有时实在骑不动了也会在路边休息一下。心里盘算着,这省下的交通费留着我在高三食堂专用窗口添加些菜,以补充营养,事实我真是这么做了,每周自己会去加菜,大概就是加个韭菜鸡蛋,萝卜烧肉等,那时的加菜可是家庭很富裕的学生才能享受的,加菜窗口通常是门口罗雀的,而我这是“打肿了脸冒充胖子”。在时堰中学的半年里,父亲没有来看我,离家实在是太远了,他平时也很忙,但当时我是很羡慕那些每周末都有家长来送吃送喝,还有送衣服的同学的,甚至在心里暗暗责怪过父亲。人处在一定的环境里,总会难免有攀比之心,就难免会有失落和窃喜,这就看我们自己如何去权衡和调节了,一旦调整好就会成为正向驱动力,调整不好则可能走向另一极端,这样的案例并不少见,所以心态是人生哲学的最高境界。

200276日,高考前夕,拍完毕业照,我跟随高考大巴车来到了东台市区的豪华宾馆,我主动退出了这昂贵的宾馆,到同学那边商量,支起了临时的小床供我高考期间临时住宿。一切妥当后,按照约定我得赶回老家,父亲为了我的高考专门请了斗香(一种敬菩萨的用品),我得回家点燃斗香,跪拜,以祈求老天保佑我正常发挥。这斗香与父亲当时的收入相比,也算是价格不菲了,但父亲愿意花,代表这父亲的美好心愿,我也只能照做。完事后,我又赶回了高考住宿点休息,备战第二天的考试。

77号早上我第一个出现在东台中学考点门口,由于离开考时间较久,学校大门并未开放,我在远处却发现了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爸妈已经坐在东中门口的墙角下,两人手里拿着糕,粽子、鸡蛋(象征着会高中,100分的意思),额头上冒着汗珠,可我是吃了早饭走过来的,肚子根本吃不下,我也没有想到他们会一早就过来了。为了哄爸妈开心,我毅然大口的吃下了他们带来的爱心早餐,吃得我撑得慌,但爸妈是高兴的。他们见我还想背背知识点,两人故意走到远处坐下来,直到我被检阅证件走进考场,我再三嘱咐他们要回去,不要留在这里等我考试结束,7月的天实在太热了,鸡蛋掉地上都能烤焦。

我轻松的考完了第一天的科目,发挥较好,顺畅的做完所有的题,有一题文言文竟然被时堰中学的语文老师押到题了,我一阵窃喜,心情比较愉悦,盘算着第二天的终极对战,心情美美的进入了梦乡。第二天一早,父亲独自一人骑车又早早的出现在考场门口,他没有多言,用此时无声胜有声来形容是最恰当不过了,父亲静静的凝望着我,我能读懂父亲的眼神,此时父子的对视是心灵的交汇,是父亲对儿子的殷切期望和美好祝愿,是儿子对父亲辛勤付出的认可和感激,对视完后我向父亲挥手道别,我阔步向前走进了考场。

最终我以超出江苏本一批次近30分的成绩考上了211高校,开始了我的大学本科生活。父亲的脸上乐开了花,走路都哼着小调,还大摆了我的升学庆祝宴会。


 

(七)父母唯一一次陪我入学报到

2002年仲夏,今生难忘那个金秋九月,我收到了苏州大学大学本科第一批次的录取通知书。一开始却并不开心,忘了因为何事与父亲负气,带上简单行李提前3天就独自一人出发去苏州。当年我虽已年愈20,但还没有出过盐城范围,时间和物质条件都不允许,离开家刚到达县城汽车站我就已经开始后悔了,不断的问自己,我这样一人能到苏州吗?2000年左右的东台汽车站还是比较乱的:我还未下中巴车,只见中巴车外已经有很多骑三轮车的,大巴拉客的,黄牛拉客的,还有些看不出是啥身份的人(后来知道这些人中有的竟然是小偷),他们混杂在一起追着即将打开的中巴车门一路小跑,等车门一开,乘客下车,他们就会蜂拥上来,乱挤,乱问乘客去哪儿……,现场混乱成一团,小偷就是这个时候浑水摸鱼,那个时候没有微信,支付宝支付,都是带现金出门的,哪像现在这个社会小偷是逐渐消失的“行业”。我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我裤袋子里的200元现金,直冲汽车站的售票大厅,经过一番询问,竟然没有当天去苏州的票了,我失望的走出售票厅,马上有人上来问我去哪里,说他有办法。他几个电话沟通下来,告诉我可以找到能将我带到苏州的大巴,票价为20元,我感觉这黄牛还可以,价格不高,当年东台到苏州买票要45元呢。

大概在6:30左右,我付完20元的车费给黄牛先生,剩下就只能板等从阜宁开往浙江萧山而途径苏州南的大客车,大约1个小时以后,一辆破旧的大巴摇摇晃晃的映入眼帘,就是那种上个世纪80年代的旧大巴的模样,行李都是架在汽车顶棚上的那种,硬着头皮被黄牛送上了车,我发现他付了15元给驾驶员,原来他自己也就得了5元钱,他就是整天游走在车站周边,拉客,然后卖给途径东台境内的大巴车,从中赚取差价,用现在的潮流语:他这是利用信息不对称来贩卖信息,充当了乘客与大巴车老板的信息平台,做的是无本生意。车子龟速行驶在老204国道上,我悄悄地问了司机到达苏州的时间,司机的回答令我瞠目结舌:他说下午4点左右到苏州南,一个接近吴江的地方。这一趟下来要10个小时?我心里一阵犯嘀咕,第一次出远门,别被拐进传销啊。这车一路不上高速,全是地面行驶,然后由八圩汽渡过长江,所有乘客均需下车然后上船过江,一直在乡下长大的我,哪见过这样的阵势,江浪一阵阵拍打着船沿,江风呼呼吹拂着甲板上匆忙出行乘客的头发、衣衫……,放眼望去,宽广无垠,一浪高过一浪的江浪稳步向前推进,正如甲板上身份各异的人事业,稳步上升着,也偶有起伏,但大趋势是谁也阻挡不了的。将目光扫描更远处,有更多的载着汽车,货车,行人的客轮,也有为了生计,在烈日下捕鱼的渔船,运输的船只等……,眼前仿佛就是一幅精致的油墨画,层次清晰,色彩丰润,漂亮又富有哲理,令人深思……

我还沉醉在客轮过江的美景和思考中,轮船已经靠岸了,汽车纷纷发动,冒着黑烟,整齐有序的呼啸着冲上岸边,靠边停靠,乘客们叽叽喳喳的上了大巴车,继续开始缓慢的摇晃之旅。看看我的塑料电子手表,已经12:30了,难怪我的饥饿感这么明显了,可我没有零钱,车上也没有卖吃的,包里更是没有可吃的,只能忍热挨饿了,后悔感又阵阵袭来,要是我按照时间与父母道别来苏州大学报到,妈妈应该会给我准备煮鸡蛋,烙饼等,还会给我不少的零花钱,想到这里,我不禁开始责怪自己了,太不懂事了,我这样一走,父母在家心里肯定是既牵挂担心又难受,孩子不听话是父母最难受的,尤其是我们还未真正独立,还未真正有是非观念的时候,老家有句俗话:儿行千里母担忧,未结婚的孩子在父母眼里始终是个孩子。

后来的时光我大概被摇晃的汽车催眠了,困意袭来,竟然昏昏睡去,一点记忆没有了,等我被阵阵叫喊声惊醒时,已经到苏州的最南边了,驾驶员喊着:“到苏州的全部下车,下面进入浙江省了”,原来在苏州已经停过3个地方了,我睡眼惺忪地拎上我的小行李匆忙下车了,全车人异样的眼神齐刷刷的投向我……,大概心里都在想:这小孩子心真大,只身一人才来苏州打工的吧,这如何混得下去?下车以后,眼前是高楼大厦,宽广的柏油路面足有家乡砂石路面的4倍宽,路上快速的行驶着各式漂亮的小汽车,男人女人们穿着十分洋气时髦,我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想着我通过四年的努力,能不能也留这里生活啊?

下车后我尝试问路,如何去苏州大学,可都是些老头老太在乘凉,满口的苏州方言,我完全处于不知所云的状态,只好作罢。尝试自己乘坐公交车,看看路边的公交站台,除少数名胜景点外,车站站名显示的都是些路名,根本不知道坐哪路车,甚至这里有没有车到苏州大学的公交车还未知,只能拿出被捂得因出汗而发潮的100元打车去苏大,我作了被宰的准备,没想到到底是大城市,人家完全是按照打表里程收费的,21元到达了苏州大学东校区。后来得知我下车的地方有10路公交车直达苏州大学东校区,10路公交车是从南环-东环-北环-西环的环线运行,10路公交车后来几乎是我四年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去北环坐汽车回东台,去西环做家教辅导补贴生活费,去南环做推销电视的兼职……,而学校本身地处东环。

因我提前两天到达苏大,学校根本没有人接待我,宾馆自然是舍不得睡的,我尝试联系早我一年考到苏州大学的同学,他热情的接待了我,并给我安排了可以临时停留的落脚点,接下来的两天我几乎都是充满好奇的在学校里瞎转悠,太大,太漂亮了,校庆100年修建的那连接东校区和本部的“100”形状的东吴大桥,雄伟壮观,只可惜当年连老人手机都没有,更不谈现在iPhone了,根本无法拍照发朋友圈、抖音、qq空间等,只能深深记在脑子里。晚上我忍不住挂了一个电话到邻居家,问问爸妈在家怎么样,妈妈电话里全是关心我的话,告诉我那几天父亲情绪低落,吃饭也不香,酒都不喝了,烟也抽少了,听得我哽咽起来,一番交流沟通后,我要求他们在97日苏州大学新生报到当天,乘坐东台到苏州的大巴,来和我一起办理新生报到入学手续。爸妈高兴的答应了,其实他们也很想见证儿子的这个关键时刻,邻居家孩子出去读书,都是父母陪伴去办理手续的,他们不出来送这一趟,邻居问起也无法回答,我知道他们很好面子的。

97日如期而至,早上五点钟,父亲到邻居家挂了个长途电话到学长宿舍,告知我,他和妈妈今天到苏州来陪我报到入学,听完我心里高兴得很。早上7点我就到了学校,只见本部的主校门人山人海,来回于苏州火车站,汽车北站,汽车南站的校车络绎不绝,载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学生和家长,有的是富二代模样,有的是很贫穷却目光坚毅的模样的,有的是很中庸无法辨认模样的……,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来大学寻求梦想,实现人生理想。我手里紧紧攥着录取通知书,等着爸妈的到来,时至正午时分,接送家长的车子一波又一波,就是不见爸妈的身影,爸妈还没有手机,我心急如焚。下午2点半左右,还是不见爸妈的到来,再不办理入学手续,人家就该下班了,我独自一人找到了学院的新生接待点,办理了入学手续,爸妈没有赶上这个对于我有重要意义的时刻。虽有遗憾,但我内心是牵挂着他们俩的安全的。

大约5点半左右,我正在已经分配的宿舍里整理床铺,安装蚊帐的时候,学长来告诉我,爸妈被校车带到学校本部了。原来父亲找了个公用电话打给他的,父亲还是挺聪明的,我正担心他们俩到了苏州怎么找到我,通讯不发达的当年约人见面太难了。我立刻从上铺跳下来,剑一般的火速赶往本部北大门,累得气喘吁吁,此刻的本部校区已经明显人少很多了,白天的壮观景象已经不见踪影。我在200米以外就认出了爸妈熟悉的身影,他们坐在花圃旁边的木凳上,母亲抱着简单的行李袋,父亲则在一旁抽着烟,父亲神采奕奕的给母亲指点着什么,而母亲则感觉精神不那么振奋。我飞速上前去,叫了声:“爸妈”,他们俩微笑着望着我,一家人第一次在300公里外的异乡团聚,我们笑得那样慈祥,那样温暖。我告诉他们我所有的手续已经都办好了,要带他们去看看我的宿舍,再去食堂吃晚饭。在我的一再追问下,原来妈妈第一次出远门,晕车厉害,几乎从长江一直吐到苏州,相当难受,但她心里清楚得很,高兴之情还是难以掩饰的。

金秋九月的夕阳斜照在本来就以最美高校著称的苏州大学本部校园,“养天地之正气,法古今之完人”的老校区招牌,100多年的古钟楼,红色的数学楼,经常用于拍摄电视剧的钟楼草坪……,眼前的一切对于我们从苏北乡下过来的“乡巴佬”,简直是人间仙境,到处充满了新奇,流连忘返。夜幕很快降临,我们在食堂买了简单的饭菜,30元不到,吃得挺好,爸妈很满足,我当时也没有钱,都是花的他们的钱,要放到现在,怎么也得进个像样的大酒店好好庆祝一番,陪父亲整点儿白的,可惜那时真的是人穷志短啊。吃饱喝足后,我猛然想起我的床铺弄好了,爸妈还没有住处呢,我赶紧去找学校的招待所和宾馆询问,得到的结果是因学生报到高峰期,全部满房。这下我犯难了,这怎么办,我将情况告诉爸妈后,他们走走停停在商量着怎么办。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了苏大著名的景点,尊师轩八角亭,长长的木凳映入眼帘,父亲眼前一亮,领着我们走过小桥,一家三口躺在等八边形的三条相邻的边上,爸妈细说着他们来苏州一路的经历,一会儿我们又畅想着我四年大学毕业后的就业。夜渐渐深了,校园里的路灯关闭了很多,蚊子却多了起来,我们不停的拍打蚊子,简直难以入睡,爸妈心疼我被蚊子咬,催我回宿舍去,我坚持了半小时左右,阵阵困意袭来,终究没招架得住,我起身回宿舍,路上遇到了几个骑车巡逻的保安,他们还朝我看看,我没有理他们,径直向宿舍走去。我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想到父母白天坐车300公里,来到陌生的江南苏州,连个住宿的地儿都没有,躺在八角亭的长凳上睡觉,还要与蚊虫“斗争”,这我心里如何能安心。后来得知,我没有走多远,那两个巡逻的保安听到爸妈的交谈声,将爸妈赶走了,不允许在八角亭里过夜。至今爸妈说不清他们后来在什么地方过的夜,只是说找个坐的地方打个盹,不停的有保安赶他们。

早上5点半左右,宿舍的电话响起了,是父亲用公用电话打来的,他告诉我他们俩要回老家了,我这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们赶车300多公里,难道就为了在校园流浪一夜,被蚊虫叮咬一夜吗?我坚决不同意他们早上走,我立刻下床寻到了他们。爸妈在苏州又多停留半天时间,下午我亲自去苏州北站送他们上了回东台的快速大巴,应该在天黑之前就能到家。


 

(八)充满父爱感恩的大学岁月

爸妈回东台之前,两人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给我买了辆崭新的自行车。估计他俩看学校实在太大了,走路较费劲,经两人仔细琢磨商定,花费200元替我添置新设备,这得需要花费爸妈省吃俭用好几个月的生活费。(其实当时我是特想要手机和电脑的,然我深知我是农村的孩子,这些奢侈品是远远超出了爸妈的能力)。

我将车推在手里,心是暖暖的,感觉特别幸福,同时也对父母充满了心疼。开学前的准备工作全部完成,一个宿舍6位同学全部办理了入学报到,我的床位是1号床的上铺,下铺是苏州本地人欢子,阳光帅气的小伙,看上去就很精明;2号床是来自无锡老实却有个性的青子和来自南京的简朴不爱说话的小刚子;3号床是来自扬州的“健叔”,个头1.85以上,魁梧而高大,一来学校报到,他就已经配好联想牌笔记本电脑和高档手机,那时的我只有羡慕的份儿,他的上铺是来自盐城的华仔,看似老实却两眼亮光闪闪,总感觉是会来事的那种主儿,后来的四年大学生活也证实了我的预判。大学生活就这样在充满新奇的状态下,按部就班的开始了。国庆节之前没有课,据说全部安排的军训,前后历时15天:练习整齐划一的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走,真枪实弹射击,武术格斗,总有些人的步调与众不同,出现同手同脚的情况,被教官请到前面的单独表演,引起大家的阵阵哄笑(我也在列)。印象中,有一次安排了训练任务,可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大雨,教练竟然命令:风雨无阻,冒雨训练,雨水顺着脸颊快速往下流淌,流过下巴,流入脖颈,顺着肚子直达裤腰带,凉凉的,到训练结束,全身没有一处是干的,那个滋味到现在还是记忆深刻。这种军事化的铁纪律训练,锻炼了我们坚忍不拔的意志,只有经历这样的训练,我们才能抵得住大学四年的学业压力,竞争压力,社会压力,以及将来的就业压力。

这种训练15天的魔鬼训练将本来就不白的我,晒得更黑了,简直可以达到肤色与发色“融为一体”的程度,也瘦了不少,令我最兴奋的是第一次体验到了真枪实弹射击:在军训接近尾声时,几十辆大巴将我们带到满眼都是坟场的荒山进行射击,每人10发**,一声射击令下,对面荒山尘土飞扬,其实我们根本不知道**射击到了什么地方,更别谈什么枪法了。最后两天是集训,将半个月来的训练项目串起来练习,准备最后一天向校长和驻苏部队首长进行军事汇演,国庆前的军训我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混过去了,并没有留下深刻的印象,反而惦记的是苏州城市大街小巷,夜景……,晚上躺宿舍床上我会深深思念老家的爹娘,猜想他们此刻在做什么,吃得什么,干了什么活……,慢慢的也就入睡了,当然也有失眠的时候……

大学读书的岁月并不像高三那样的辛苦,很少有起早贪黑苦读的记忆,一切是跟着大家的步伐起床,上课,午休,再上课,然并无高三那样的晚自习,记忆中的学习生活过得挺顺利,唯一担心的就是每月的生活费,经常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尽管我早上和中午都是挑选很便宜的菜吃,依然不够生活,心中有时也责怪过爸妈,为什么我不能如有的同学那样,笔记本电脑,手机,花不完的零花钱?而我却总是囊中羞涩?然又很快清醒理智过来,我是来家贫穷的家庭,父母能有远见并坚持让我有这样的继续读书的机会,我已经是很幸运的了,不能苛求父母太多,相比很多因无学费而辍学在家的孩子,我是幸福的。

我来苏州读书以后,父亲也带上他那破旧行李跟随老家邻居来苏南打工了,主要是修建现在的S48苏昆太高速,他的工作就是做小工,辅助浇筑高速公路。现在,每次开着小车高速行驶在苏昆太高速上,我总会深深的把父亲想起,心里五味杂陈,想着车轮滚过的每一圈,都有父亲当年留下的汗水,充满了对父亲的思念。记得当年,父亲经常会在下班后,走上4公里以上的路程到一个公用电话亭给我宿舍打电话,到现在已依然记得当初宿舍的电话:051267166624,父亲告诉我,他过得很充实,白天上班修高速公路,晚上下班以后,他会单独留下找寻钢筋、铝材等,收集起来可以卖钱,积累些积蓄,可以通过邮局汇款给我当生活费,他说他自己觉得很愧疚我,不能给我足够的生活费,让我安心踏实的学习,说得我泪流满面,原先对父母的责怪念头,早就消失得无隐无踪了,相反自己羞愧难当。每次我只能在宿舍等父亲的电话,我想父亲时,挂念他时,是没有办法主动联系得到他的,每到这时我就会要手机,其实有手机也联系不到父亲,他没有手机。

大约在那次通电话后的第五天,我收到了一张邮局放在班级信箱的小通知条,仔细辨认是父亲从昆山的巴城镇邮寄过来的汇款单,我将小小汇款单紧握在手里,虽不知道数额,但心里沉甸甸的,我深知这一定是父亲从老板那预付的打工工资,因为他过来打工尚不满10天,根本不可能发工资,估计还加上了他捡钢筋卖得的零钱,顿时眼泪迷湿了我的双眼,顿感拿在手里的小汇款单有“千斤”般重,我难以迈开腿去邮局取这个汇款,要是能退回去给父亲买些好吃的,好有力气继续干活多好啊,可自己确实当时已是囊中羞涩,又毫无其他经济来源,我还是含着泪和感激去了邮局,一共取出了453元,这个数额我至今记忆清晰,从那天开始我发誓一定要自己兼职,以后在电话里绝不透露半点我钱不够用,别的同学生活得多好多好等字眼,这些会让父亲愧疚,会让他自责。我可以想象出父亲在工作未满10天就向老板预付工资的尴尬与难堪,但为了儿子他也只好这么做了,每每想到此,我就会心生愧疚,暗自给自己下命令,一定要认真学习,将来有出息了,好好孝顺父母,让他们享福。在预计我已收到汇款后,父亲总会电话到宿舍,嘱咐说我个子偏矮,又处于长身体阶段,一定要吃好,有个强壮的体魄,将来才能成就事业,至今回想起来,这是多么朴素无华却饱含浓浓父爱的话语。

后来我还会陆续收到父亲从苏州,无锡,常州通过邮局寄过来的汇款,这些汇款单都包含了父亲的汗水和辛劳,我用小盒子都一一装好,这一切都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里,历久弥新。后来大二开学,我遂开始利用课余时间寻找兼职的机会,3年下来,我干过上门给孩子补习的家教,到观前街促销过彩电,到苏大宿舍区挨门挨户按照订单送过牛奶,到五星级大酒店端过盘子,给企业开发过公司网站,这所有的兼职都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几乎尝遍了社会的所有酸甜苦辣,当然这也让我快速成长,成为了知足、知道感恩、奉献社会的孩子,后来三年,我几乎没有再向父母要过生活费,他们的积蓄主要集中用于归还当初建楼房的亏空。

我的大学生活就这样在匆忙兼职和学习中快速度过了,我都没有来得及仔细与同学们相处,交流感情,毕业季就已经来临了,大家面临着就业,有同学甚至为了争抢同一个用人单位而闹翻,这些至今想来都是不值得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这些就业机会都是冥冥之中天注定,有的争到了岗位失去了朋友,有的没有争到,却有了更好的机会,真乃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本科阶段的毕业离别我并无太多印象,大家散伙饭吃完后,各自与几位四年生活中相处较好的同学简单道个别,素不知,这些简单道别竟是永别,人生中总有遗憾,但我们总是祈求发生在身边的遗憾尽量少些。

父亲知道我毕业离校的准确日子,一早专门从江苏老家坐大巴到苏州北站来接我回家,我上午在宿舍等父亲,顺便帮着送别离校的同学们,帮着他们打包,送上公交车,送到火车站……。下午2点多钟,父亲风尘仆仆的却面带微笑的出现在我宿舍门口,此时宿舍就剩我一人了,我带父亲去楼下的小吃店吃了个简单午餐,父亲背上我四年大学留下的书,衣服等快速向公交站走去,只留我背一个小小的书包,爷俩就这样匆忙的坐公交车赶往苏州北站,我回首看了最后一眼这陪了我四年的苏大宿舍楼二楼的229宿舍,又看了一眼已经离开大门的父亲的背影,心中默念了三声:再见,苏大,再见苏州,再见我亲爱的同学们。


 

(九)父亲对我考研与就业的人生指引

20056月那个暑假,身边的同学有的获得了保研资格,有的认真正埋头复习考研,有的则全身心的在实习单位工作,好一派繁忙景象。对于学习中等却野心勃勃的我,则处于犹豫彷徨状态,感觉遇到了人生的三叉路口了,究竟如何抉择?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社会生活?我决定坐车回老家,与父亲商量一下我究竟如何做这个抉择。2005年,从苏州到东台还未有苏通大桥,回家的路似乎很远很远,摇摇晃晃的5个多小时到达了东台汽车站(老大马那),此时天色已黑,夜幕已降临许久,出站后路灯光黄黄的,并不明亮,出租车,三轮车争抢着要送我,经一番询价后,最终我没舍得坐出租车,选择了人力三轮车送我回家。回家得比较突然,父母并没有任何准备,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今天会回来,一踏进家门,他们正在桌上吃晚饭,我快速走上前,两碗稀饭,桌中间摆放着唯一的小菜:妈妈亲手腌制的萝卜干,父亲晚上也没有喝酒,我的记忆里父亲喜欢中午,晚上喝点小酒,一般3两一顿,他们见我到家了,高兴之余又尴尬起来,家里没有好菜的,他们马上丢下碗筷,落实饭菜招待我,我顿时感觉:我什么时候回家像走亲戚了,爸妈对我做事小心翼翼了,再也不像以前了,以前我做得不好的,他们会高高在上的教育我,批评我,甚至骂我,当然我也挨过揍,记忆里一共就挨过一次揍(是被妈妈揍的),父亲这辈子没有揍过我,主要以骂和指导来教育我,我当然也生过他的气,有时我实在不能理解父亲的“强逼”和“小气”,我就一人独自躲在西河岸大树下流泪,哭出声音的场景也常有,每到这时河对岸的邻居都会认为我喜欢哭鼻子,到现在还经常笑我。但在那个年代的我,确实不能理解父亲的很多要求和做法,我认为他是在为难我,甚至心生怨恨,现在想来那些挫折都是难得的财富,都是父亲在能力实在无法达到时而不得已形成的磨练,应该感谢那些一路走来的磨练,让我自己更加坚强,更加独立。我站在客厅里,往事一幕幕用上心头,头脑里好似电影被点了快进按钮,正在那边发愣,妈妈已经把新炒的菜端上桌,父亲的摩托车也已经快速停在门口了,父亲手上拎着熏烧冷菜,新买的白酒一瓶,原来我在回忆和发愣的时段,他们俩各自忙开了。相比他们俩在家吃的萝卜干,眼前的这段晚餐简直比春节的年夜饭还要丰盛多倍,我开心的满上一杯白酒,敬父母的辛劳,并嘱托父母:我到哪天都是他们可以随便批评的儿子,不能陌生,再说我只是个本科学生,不能让父母有这样的心理。昏黄的白炽灯下,爸妈露出慈祥的笑容,分不清是灯光还是他们的皮肤就是这样黄,总之,我可以推测他们俩在家一定是营养不良的,省吃俭用,却干着重活苦活。

父亲坚持让我参加硕士考研,他的理由很简单:“不要着急工作,爸妈能养活自己,还能供你读书,你自己只管一直往上学,站得高才能看得远”。父亲的话简单而朴素,却意味深长,原先处于摇摆不定的我,有了父亲的坚定的表态,我也定心了。经过一番查阅考研招生单位的信息,我决定考我本科未能如愿的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复习资料全部准备齐后,我全身心投入了复习,20061月我参加了2016年全国硕士研究生入学考试,然而结果并不好,我的总分达不到复试线,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考研失败后,我心急如焚,因为没有准备就业,没有可签的工作单位,父亲的态度是坚持一年,调整考研的学校再战一年。全职考研我没有想过,这样太自私了,我估计我的心理上接受不了本科毕业后还靠父母来维持读书,我开始网上寻找就业单位,很快在海量信息中确定了,扬州工业职业技术学院,还是个大专院校,感觉还是不错的,我马上买了去扬州的汽车票,到学校实地考察一番,最终我签下了扬州工业职业技术学院的没有江苏省编制的聘用合同。父亲也没有多说什么,默认了我的选择,但我内心是不甘心的,暗自下决心一定要完成父亲的心愿。

20068月,我来扬州参加工作了,工作很轻松,我都能游刃有余的应付,人际关系也处得相当好,应该说是离家较近,语言和处事思维较近,大家都很融洽,我真有点舍不得考研,但是每当到发节日福利的时候,我就会体验到没有编制的合同工的差别对待,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涌上心头,我考研的决心和驱动力就是在这样的差别对待待遇下坚定下来的,我开始起早贪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业余时间复习考研,这次目标学校定位在北京交通大学,一边工作一边复习考研的岁月,自然是辛苦且痛苦的,奋斗历程中也有成功的甜,看着每门科目的模拟考试我的成绩都达优秀的时候,感觉我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20071月我再次踏进了2007年的硕士研究生入学考试考场,自信满满的考完四门科目,静静的等待结果。2007320日,我接到了北京交通大学交通运输学院的研究生复试通知,后面的事情都特别的顺利,于200797日,成为了北京交通大学的一名硕士研究生,父亲的心中乐开了花,在他心里,儿子的每次提升都是他的成功,都是他的荣耀,有的时候我还真的是为了让他高兴,而不断提高自己的,我其实并不清楚,读研了就究竟对我意味着什么?能更好的为社会做贡献?能找到更好的工作?能有更高的工资……

2007年的金秋九月,江苏还是高温天气,北京却已经秋意浓浓了,我的宿舍被安排在第16层的1636房间,这么高的楼层感觉温度都要比地面低出2度,蚊虫更是无法达到这个高度。我进京求学了,记得儿时,老家人都以去过北京为光荣,中国的政治文化中心,一个一年四季都是旅游旺季的城市。硕士期间我的生活依然是很简朴的,曾经多次想让父母一起来北京走走,看看北京的天安门,长城,颐和园,故宫,中华门……,一次次的计划,一次次的变化,最终一直到我2009年毕业,也父母也没有来北京,对此,我深深的自责,我总是计划着让他们来,他们只要客气推脱一声我就作罢,然后就只顾自己的学业去了,岁月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流淌着。

2007124日我就领证结婚了,按道理说成家了就应该把家庭的事承担起来,可父母还是照样如当年生我一样,已经帮小孙子把所有要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一个电话挂回家(在学校使用基于ipv6的下一代移动网络,免费的!),聊了大概20分钟,到最后我是哽咽着挂了电话,电话那边父亲又说出了我已经12年没有听过的一句话:“我把家里的那些大麦都卖了,这样凑凑能够的”,这样的话是早在我读初一时就说过,当年就深深镌刻我心中,当年的情景我记忆深刻:我是初一开始学英语的,不比大城市小学就有英语了,进了初一后,好多同学都买了单放机,下课上课都播放英语磁带,我是相当羡慕,经常坐人家后面偷偷地听一会儿。心里对单放机的渴望是可想而知的,我好几次想问父亲要,可是我知道父亲是不会同意的,因为家里实在没有这个余钱。终于第一次英语测试我考得很不好,老师找我谈话了。我就把原因归于没有买单放机。回家理直气壮的跟父亲说了要单放机,爸妈都没有同意,我中饭都没有吃,下午也不去上学了,自己睡在房里也不起来,哭了,哭得还蛮伤心的,觉得自己委屈了(其实这算个毛委屈啊?),慢慢的就睡着了,朦胧中,听到爸妈在商议着什么,我立刻大脑清醒起来。“我下午把房里的两袋大麦拖路口去卖了给孩子买个单放机吧!”父亲的声音很低,却很深沉,语速很慢,接下来我在床上隔过窗户就看到父亲拖着两袋大麦渐渐走远…… 我并没有因为父亲同意帮我买单放机而高兴,我却又流泪了,我是心灵受到了较大的震颤,当年那几袋粮食就相当于我家的存款,可以随时取的……, 曾经是这句话深深的触动我心弦,让我奋发学习,奋起直追同学,直到班上的前3名,父亲的这种精神一直激励我到现在,是我永远的励志,可以说是当时父亲的那句话,那个朴实的做法给了我无穷动力,一下子知道了学习的重要性,幡然醒悟。

今天父亲又告诉我,他为即将出世的小孙子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我就奇怪了,最近家里没有什么收入,到时还要花费不少钱热闹庆祝一下,需要较多的钱,他哪来的钱?除了我上次给家里寄回去的5000元应该没有什么收入了,父亲这次是带着喜悦心情的在电话那头对我说:“我把家里的大麦,小麦,稻谷都卖了啊,我有办法的”,是啊,农民要钱只有卖自己的农产品,这并不丢人,我们上了大学的也一样,要拿工资还是也要出卖自己的技术,自己脑力劳动,我的心头猛的一颤,他的这话描述,使我的记忆滑向了19959月,虽然已经过去12年了,但一直难以忘怀。其实我在北京虽说是在读研究生,我一直是比其他同学更努力更辛苦着,除了学习我还要利用很多机会赚钱,除了养活自己,还存了些存款。即使父亲不帮我准备这些,我也准备了钱帮孩子买东西。血浓于水是永远不变的真理,不管父子俩生气时多么的发脾气,亲情是永远不变的……,让我们用感恩的心面对生活的每一天。

200812月底,我来上海工程技术大学签订了就业协议,最终没有留北京工作,也想着到上海工作能力家近些,照顾老人孩子也方便些。20092-20095月我来上海实习,单位两门课的教师,从当初的怯生生到结课时的游刃有余,我体会了成长的快乐,学会了迎接挑战,并于5月底赶回北京准备硕士毕业毕业答辩。

2009529号上午1117分,T104列车准时停靠终点站北京站,我无数次独身一人在这里上车、下车,今天的感觉却异常伤感,也说不清具体的原因,我知道这次到京再离京,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能再来了,怀念这里的山山水水,朋友,商场,小吃,二环,三环,四环的快速路,在上面快速飙过车,那感觉实在是令人难忘,忘不了两次开车行驶在天安门前长安街上的快感。忘不了租车组织师门同学一起到怀柔郊区度假旅游……,到了上海就是买了自己的车估计也上不了高架桥。我娴熟的由地铁西口进了地铁2号线,再也没有了2007年独自一人出站后的迷茫,不知道交大在在哪里,怎么去,问上半天才知道进2号线。整个北京站到西直门的时间,我都在回忆2007年第一次来北京参加硕士研究生复试的情景,太快了,转眼已是毕业时分……

新的城市,新的生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适应了!

离别,是个伤感的词,它埋葬了多少思念,多少美好记忆!短暂的两年硕士生活,即将逝去,喜悦过,收获过,彷徨过,无助过,也有过失落,也正是这些组成了我美好京城求学生活。虽然还未离京,但我已经隐约感到我以后会有多么怀念,多么怀念这个美丽、难忘的两年!走在熟悉的宿舍走廊上,随眼深探各个宿舍,满是打包的衣物,堆得高高!再也看不到东西随便乱放凌乱不堪的情景,意识到离校的脚步真的很近很近了!

短暂的两年学习生活,除了“本职工作”—顺利完成学业外,我还真的收获了很多,结识了若干好朋友,在这里感谢我在交大结识的所有朋友,是你们陪我度过了这美好而难忘的两年,留下这么多美好记忆,除了图片和视频记忆外,更多的深深留在了我心底。这段记忆是岁月无法抹去的。

离别,乃人生憾事。有匆匆离别,临行前道一声珍重;有依依惜别,分手时洒两行热泪。有从此天涯,数十载难觅踪影;有近在咫尺,闲暇间常相聚首。弹指间,时光飞逝,惟留下片片记忆,仍如昨日,历历在目。几多诤友,一生知己。曾几何时,你我年少轻狂,举斛畅饮,秉灯彻夜,通宵欣赏电视剧;曾几何时,自驾车同游凤凰岭,共享青龙峡风光。

曾多次听和唱吴奇隆的《祝你一路顺风》,今天听起来才真的觉得很有感觉,经历一段生活,一段自己用心投入的生活,尤其是这段生活中陪你一走过的那些同学、朋友、老师,想到即将离别,以后再见面的概率几乎为零时,心中的冲动和无奈是很难抑制的,总想最后能在一起多聊聊,多走走……

毕业的感觉,正如漂浮在半空中的心情突然要落下,那是一场久违的大雨,但雨水过于猛烈,以至于浇熄了太多的东西,包括爱情、梦想和信心。

好在毕业的阵痛总会过去,青春总会走向成熟,我们终将面对生活的种种真实,在无奈和成功的交替中展开人生的绚丽。

那时,我们曾彻夜长谈;那时,我们一起为漏水苦恼。那时刻在墙上的字依然清晰,那时你说过的话还在回响。希望你能永远记得--我们的寝室,我们的家,那时我们生活的全部。

079月我们在这里开始;097月,是我们从这里走开。同窗情定格在这个没有雨的日子,追忆过去,畅想将来。终于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亲爱的你,请不要悲伤,请为我,留一个记忆的角落。昔日的嬉笑和天真虽远去,却以经典的方式藏在记忆深处。今日的分离,是来日永久的怀念。朋友,走好!

此时的刻骨铭心终将变成明天的云淡风清,告别的话并未真正说出口,泪水已满溢。人去楼空,校园依旧。

别了,交大,别了,北京。


 

(十)在父亲努力下我结婚了

200612月父亲担心我去北京读研究生有可能碰到更多的女孩子,防止感情生变,他开始着手考虑我与小霞的婚姻大事,要求我结了婚再去北京读书。一向老实内向,却感情专一的我征得小霞同意以后,我们让双方长辈开始洽谈结婚的相关事宜(老家结婚的习俗很多,每一项都要精心商谈,否则闹不愉快就是大笑话,也不吉利)。

小学文化的父亲智慧却是一流的,他邀请了我们村村主任,小霞家村的大队干部等组成洽谈小分队,一起去小霞家与她妈妈洽谈结婚的风俗和彩礼等相关事宜,然而第一次接触并不顺利,基本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后来谈及彩礼的数额,又大大超出了父亲的预算承受能力,且相差区间较大,父亲被说得灰头土脸的回家了。我原以为父亲这趟洽谈会很顺利开心的,甚至以为是走个过场的,因为我们是自由恋爱的,可从父亲回家后的脸色和神情可以看出他是碰壁了,一向好强不服软的父亲,为了我一定受了委屈,甚至被人鄙视了。父亲回来告诉我,主要被提及了几个问题,让他很沮丧:(1)我的学历只是个本科生;(2)我是农村户口(3)我家穷;(4)我的个子偏小;(5)彩礼的额度超出了父亲承受能力。接下来几天,父亲在家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着闷烟,也不想出去干活,简直可以达到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这架势我都担心父亲会抑郁了,以他年轻时的性格,一件事不办好他是绝不罢休的。三天后的早晨,二叔来我家了,聊天中得知,父亲已经去求过儿时就被别人家领养的二叔了,他经济基础较好,二叔同意借3万给父亲,父亲又卖了家里的大麦,小麦,稻谷,猪仔,羊等,就这样又东拼西凑了几万,离约定的额度还差2000元,实在没有办法凑了,心里盘算着应该能混过去的。就这样有邀请了村主任等三人再次出发小霞家提亲,这次就没第一次那么幸运,见彩礼数没有达到规定的额度,直接闭门不接待,老弟兄两个村的主任三人在门口僵持了很久很久,最终无奈只能回家。这趟提亲,二叔很生气,直接把原先借给父亲的3万元带走了,留下父亲在冬季的寒风中叹息,尚未独立也无经济能力的我只能隔着玻璃窗看着站在路边的父亲的背影:他已经53岁了,身体已经没有年轻时的那种硬朗了,我的记忆中,父亲是走路一阵风,说话掷地有声,为了理想敢打敢拼的铁汉子,如今他已经微驼背,甚至脖颈有点侧歪了,头发也花白了许多,我开始心疼父亲了。记得这几年他一直跟我说,这是他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我成家以后,他这辈子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说这是男人一辈子的责任。按照美国对对待孩子的义务是孩子18岁成年就算完成任务了。可今天这样的结果令父亲无法接受。

父亲是那种执着从不轻易认输的人,在他的理解上,这次失败并不是2000元的问题,而是小霞妈妈不认可我,不认可我这个家庭,根本不同意这份亲事。智慧的父亲又开始从外围想办法,他从邻居和村里人了解到小霞家的情况和真实想法,这次父亲打听到小霞的舅舅与她妈妈的关系很好,很听她哥哥的话,可是只打听到了真实姓名和大概属于哪个镇,家究竟在哪里却无法得知。这又是一难题摆在父亲面前。后来得知父亲的方法简直让我热泪盈眶,佩服父亲,对他的崇敬之情一高再高。他从一本印有我们整个县城的电话号码本里(大概1000多页,号码数若干)大海捞针似的寻找小霞舅舅家的电话,一个个拨通并做笔记排除,最终找到了小霞的舅舅,舅舅人特别好,热情的与父亲交流细节,父亲马不停蹄的骑上自行车往曹丿镇(离家大概35公里),父亲在舅舅家吃的午饭,将我们的婚事情况做了充分的交流,舅舅答应马上亲自去妹妹家做工作(在我们老家这边舅舅是资格最大的,很多事情都是要请舅舅做决定的),通过舅舅登门交流后,总算顺利了,父亲心头的石头稍微落下了些。敲定了喜事的日子,约定为农历2006年腊月二十四。

腊月二十四很快来到了,虽然已是寒冬腊月,一早阳光灿烂,并不觉得有多寒冷,到有点暖洋洋的感觉。上午830分,在仔细检查当天的所用习俗用品和红包后,我们娶亲队伍就出发了,由于当年的经济条件不好,我一共请了两辆轿车,一辆北京现代索纳塔当头车,一辆奇瑞旗云作后车,车队虽简单却是费了很大力气,甚至脸面请来的。9点左右就到达了小霞家,进行了一系列习俗性礼节,中午是小霞家的宴请宾客的正日,结婚一般是家中最大的喜事,所有亲朋好友无一缺席,近16桌人,我放眼望去全是陌生人,这样的局面我未在我的计划中,我不知道上去敬酒时我能说些什么,本来就内向不会说话的我,一下子开始焦虑了,再焦虑也得上啊。结婚午宴就这样在不断敬酒,发烟和被亮相中结束了,不知何时与我一起来迎亲的兄弟们已经在外面燃放起了催新娘动身的礼炮,这是要新娘准备化妆,礼服等相关物品的信号,一会就要上轿去往男方家里了,这小子们也急切了点,人家还在喝酒呢,这样催好像不大地道和礼貌吧?估计是过来之前哪位长辈交待过的,我反正也不懂这些礼节,催就催吧……

大约下午220分左右,我们的车队载上新娘开始上路,那个场面我至今记忆深刻,岳母抱着小霞小声的说什么,并哭着道别,小霞的姨妈也在一旁轻声的嘱托着什么,这大概是从古至今的习俗吧?这放在古代,一出嫁,可能一辈子回不了几次娘家,从此天涯各一方,且对前途生活充满了未知数,用生死未卜来形容都不为过,这哭是必然的。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开放的社会,出嫁的女儿一直生活在娘家的,随时可以回娘家的比比皆是,除夕在娘家过的都挺多的,不在是过去的旧模式了,其实哭着道别这仪式可以省略了……,空让新娘心中怀揣不安的上轿,氛围略显沉重……

下午3点左右,迎亲车辆离我家800米左右时,我已经老远就看到父亲焦急站在路口来回踱着方步,翘首以盼,他的心理我太熟悉了,生怕迎亲过程出现意外,因为他是吃过多次闭门羹的人,估计心里都有阴影了,可当年又没有手机,无法联系上我,父亲的煎熬我是可以想象的,我又是一阵心疼父亲的感觉涌上心头。看到汽车引擎盖上装着玫瑰花的轿车车队渐渐驶来,父亲脸上露出了笑容,可笑容的后面我竟然看出了他额头上深深的皱纹在提醒我,父亲真的老了,他为这个家操碎了心。我和小霞踏进家门后,父母每人一个红包交给小霞,俗称改口费,该改口喊“爸妈”了,究竟以后能喊出口多少次先不管,这看相处的情况和个人的习惯了,习俗得先走一遍。一番迎新娘的习俗仪式做过后,就该准备我家的正日子晚宴了,我家自然也是热闹非凡,七大姑八大姨悉数到场,我平时相处较好的朋友、同学也都到场了,整个场面真是无论我走到哪桌,不喝上几杯都走不掉的那种,放眼一看全是长辈,亲人,挚友,看着我长大的邻居大伯大婶……。晚上6:18分,父亲准时点燃晚宴礼炮,宣布晚宴开始,20桌同时开始动筷子,厨师的鼓风机,铁锅,铲子,锅碗瓢盆的撞击声,和谐的凑到一起,这就是一曲美妙的乐章。与现代流行的婚礼相比就是缺个引领婚礼节奏的司仪和表演节目的阿哥阿妹,当时条件也不允许。按照苏北结婚习俗:闹喜公公,这个环节可能是我们苏北男人特有权利,以我的理解男人是既怕又喜欢,父亲当然也是逃不掉这个环节的,父亲的脸上被涂抹上了白色的雪花膏,黑色的墨汁,脖子上还挂上了一把硬纸盒做的钥匙,头上还戴上了红色的“老爷帽”,父亲这样的装扮后得跟随我们后面一桌一桌的敬酒发烟,不时有亲戚朋友挑逗父亲,引起全场轰笑,父亲倒也乐在其中,相当配合,这是我看到父亲最开心的一天了,他心里知道这就是和老家的仪式而已,与实际并无太大关系,甚至网上有人说苏北的这个习俗低俗,但在我们当地没这个习俗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晚宴时光过得很快,我最后得到楼上敬一下我远到而来的同学朋友们,没想到他们喝得这么猛,我上来时,他们几乎每人8两白酒以上了,还专门设置节目等着我和小霞的到来。我定睛一看道具,我家厨房的钢精锅锅盖被老邹用小红绳子扣住把手,一双筷子已做成了小锤子,这都成了呐喊节奏的道具,阿登已经准备了台词,他们配合好要大闹一下我俩,以将结婚的喜庆推向高潮,吸引了楼下很多已经吃完散场的亲友们,他们不停变着花样热闹着,这样传统简朴的农村婚礼,在我们心中是最有纪念价值的,与现代选在五星级大酒店, 4000多元一桌菜,配上3万左右的豪华司仪阵容的婚礼相比,应该各有千秋吧?

 

等亲朋好友散去后,我们新的一家人又吃了一次团圆饭。记得父亲端起酒杯,对我们说:这以后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要齐心协力,将日子过好。说完一杯白酒直接下肚了,这简短却意味深长的话语久久回响在我的耳边,至今一直是我奋斗的牵引力。


 

(十一)人生中的第一辆汽车

2009年金秋九月,丹桂飘香的日子里,硕士毕业的我来到上海工程技术大学城市轨道交通学院参加工作。身份角色的突然切换,我还未适应,每天的备课、讲课的压力挺大,几乎每晚都要备课到晚上11点多才能休息。作为对新进教师的福利,学校给我们安排了过渡性住房,该房其实就是学生宿舍,两人一间,每天早上有宿管大叔喊着革命口号起床,这口号我至今记得:整理内务,按时起床……,晚上10点定时关闭楼下大门入口,更别提带老婆家人在宿舍过夜的,这完全是一套大学生的管理模式,且距离办公室较远,(有3公里多的路程),每天都是骑着自行车上班。见此情景,好多新进教师即刻退出学校的福利待遇,搬出宿舍,出去租房了。我经过再三考虑,还是先暂时住下吧,主要还是因为囊中羞涩,又未拿到工资,这付三押一的四个月房租就令我望而却步,还要额外支付找房的中介费。

在学生宿舍住的日子平淡而安静,每天过着宿舍,食堂,办公室三点一线的生活,并无波澜,心感觉是悬着的,并无踏实之感。每周末坐着东台至松江的大巴回东台,来回坐车感觉浪费时间,自己还挺累的,我开始盘算着能买辆汽车,驾照都考了两年多了,就在北京开过同学借来的车子,以后再也没有碰过车子了,手痒,心更痒,可我查查自己的工资卡,余额尚不到五位数,如何买车?刚刚冒出的一点星火希望,被这盆冷水浇得无法复燃。

一次回东台老家,晚饭桌上我旁敲侧击的将想买车的愿望告诉了饭桌上正在喝小酒的父亲,他似乎很支持我的想法,但并没有提如何出这个钱的问题,这让我喜出望外,难道父亲有办法?可他并没有继续深入下面的话题,我也没好意思刨根问底,就这样不了了之的回了上海。大概一个星期后的早上,爸爸给我打了电话,说他要来上海给我送钱,并与我一起去挑选车子,还说我一个孩子不能做这么大的事,得他这个“老江湖”出马才行。那时我根本不知道心疼父亲的付出,我根本没有考虑父亲这钱是如何凑出来的,应该准确的说是不愿意去想,真去打听应该能知道,我就做个逃避的“鸵鸟”吧,短暂的将头埋进了沙子。我开心的告诉了父亲我这里的详细交通方式,并约定我在洞泾地铁站等他。整个上午我都在坐立不安的担心父亲能不能知道在洞泾地铁站那边下车,万一坐过了站就很难联系了。我提前40分钟站在沈砖公路边上,焦急的盼着,张望着,期待着东台至松江大巴的到来,真的是望眼欲穿啊。大约11:20左右,东台过来的蓝色大巴终于出现在滚滚的车流堆里,在与九号线交叉的天桥下停靠了路边。一位略带有岁月痕迹的熟悉身影出现在了眼前,只见他斜背着一个洗了发白的布包步履蹒跚的下了大巴,我立刻身手敏捷的迎了上去,父亲微笑着把包交给了我,我以为他把现金都放在这破旧的背包里了,吓出我一声冷汗,细看全是他那些因洗了太多次而褪色严重的换洗衣服,我不禁心里咯噔一下,如此节省的父亲却要给我买汽车,这是多么深沉的父爱,但彼时的我已经被买车的激动冲昏了头脑,那个时候要让我因眼前的心疼而放弃买车的念头,估计太难了,或者就根本毫无可能。我也不会考虑将买车的钱用来付首付买房子,那个时候的我就感觉车子比房子重要。父亲的一生就是在围着我转的,一直辛苦到晚年,但他心里是充实的,踏实的,满足的……

父亲跟着我穿过了马路后,我在地铁自动售票机上娴熟的买了两张到松江大学城的票,父亲在一旁目不转睛的悄悄的学着购票的流程,那次可是他第一次乘坐地铁,好学的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总是笑着与我交流,完全看不出他将要为我花很多钱买车的心疼与难受。在他看来,这是他人生中置办的另一件大家产,与他当年为家里建楼一样的大事,他内心是自豪的!5分钟不到,地铁列车停靠松江大学城车站,其实就是一站路,父亲意犹未尽的随我下了地铁,还念叨着:这一站路还不如我们俩走走就到了呢,我并未反驳父亲,大脑里浮现出幼年时期,父亲背我去县城汽车站坐车去镇江找寻叔叔的情景,这个时间跨度整整30年,要是我早点想到这层含义,我还真想陪父亲在走走,再找找当年的感觉,只是父亲不可能如以前一样背着我走这一站路了,真是这辈子坐过的最贵的车就是父亲肩膀了。除了地铁站我们又辗转挤上了拥挤不堪的18路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的终于抵达了我位于文汇路800弄的宿舍。

父亲走进我的宿舍,看到我这极其简单的床铺,连独立卫生间都没有,半夜万一要起夜,还得开门走好远,这还不如我在苏州大学读书时的条件,他竟开始心疼起我来了。父亲解开他的外套纽扣,要我拿个剪刀给他,我这才看到原来妈妈帮父亲将5000现金和存有5万元的银行卡都缝在了外套里侧的衣服兜里,他们如此的操作与担心在那个年代并不多余,而现在只要手机在手,走遍天下不怕贼惦记。眼前的细节怎能不让敏感而心思细腻的我动容?我开始热泪盈眶,心跳加速,血压升高,感恩的心在阵阵发疼。晚上我带父亲在校外寻得一经济实惠的川菜馆,陪父亲来了一瓶白酒,父子俩第一次在异乡喝酒,似乎对话也比平时在老家时多了许多,父子俩一口一杯小酒,吃着辣度不一的川菜,竟然不觉辣。我们心里是满足的,最后我去接完帐,回头准备喊父亲回宿舍时,看到他端起最后一道菜,其实已经光盘可,他却将盘子里的汤全都喝完了,嘴里还在与我说:有味,真香。我真是不知道当时该说些什么,也许彼时真是无声胜有声,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努力工作,多动脑筋,勤奋刻苦,赚更多的钱让父亲将来过上好日子(当时想法很单纯就是赚钱,并没有将中国共产党的宗旨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国家建设作为首要考虑),并以来日方长来安慰自己。

正好舍友当天回湖南长沙了,我就和父亲睡上下铺,有首歌叫“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今夜我和父亲来个“睡在我下铺的父亲”,父子深入交心夜聊到很晚很晚,直到我呼呼入睡。第二天天微亮,我就被父亲翻身和咳嗽的声音弄醒,父亲告诉我他这个年纪就是早睡早醒,我心头一震,我已经20多年没有与父亲一起睡了,根本不知道父亲最近几年的生活习惯,不禁自责起来,孝心是不能等的,身边太多的案例等来的是今生的遗憾。记得童年的冬季我都是躲在父亲怀里取暖直到入睡,那些情景依旧是如此清晰、深刻、历久弥新。

7点半左右,父子俩洗漱,简单的早餐后,来到了位于上海闵行七宝的弘仁比亚迪4S店,我的预算是新车落地不能超过8万元,所以只能看些国产车。我们一进展厅,就有一位热情的销售美女上来迎接我们,给我们热情介绍了各种车型以及它们的特点, F6太贵,F0太小,都被我排除了。最后,我选了比亚迪F3,然而还是纠结在手动挡与自动挡,裸车价差距为1.2万。父亲还特地用他那东台普通话去咨询销售美女自动挡和手动挡哪个好开些,最后父亲决定给我买自动挡,但我并未同意,毅然选择了银白色手动挡的比亚迪F3。销售又与我讨论上沪大牌、沪C,还是外地牌,咨询了一下沪大牌要2万多元,我吓了一跳,赶紧拒绝了(哪知道当初轻易的一个拒绝,现在却要花上9万多,还不一定能拍到额度呢。),我毅然上了苏州车牌,我的手气还不错,在61模式下,我抽到了苏E B0N66。就这样在父亲的鼎力赞助下,我有了自己人生的第一部汽车,却没有用这钱来买房,也隐约后悔过,但我常以出行舒服和方便来安慰实际后悔的自己。

有了汽车以后我盘算着出去租房住,学校宿舍的生活实在太不方便,网上找了一通房子,大部分都是每月1000元以上,且都是合租,感觉生活不方便。几乎每天下班回来,我都会查阅若干房屋出租帖子的信息,终于有一天我查到了一便宜的且非合租的房子。我立刻约了房东去看房子,到达目的地后,我心凉了一大截。真是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啊,这根本就不是房子,而是一个小区多层楼的底楼车库,每家几乎都分得一间这样的车库,用于存放自行车、工具等杂物的,一共大概8平米左右,马桶就在床旁边,一张梳洗用的小桌,构成了所有的家具。就这样的条件我竟然鬼使神差的签了合同,房租为400元每月。住在这一辈子住过的最差的房间里,我当时竟然觉得很幸福,很温馨。我最为印象深刻的是每当早上听到有从楼上走下来的尖头皮鞋声,我都要屏住气不敢出门,生怕别人嘲笑我住在这狭小的车库里,太尴尬了。每次都要等别人都走完了,在确认此刻门外没有人时,我才敢开门,然后赶紧一溜烟的坐进我的车里,出发去学校,为此差点上课迟到,那该是教学事故了。20091020106月,那段惨淡的日子构成了我初到上海的难忘的记忆,永远镌刻在心灵最深处,这也是我不愿与人提及的往事……,却经常是我自我鞭笞的内驱力。

其实谁都应该有过艰苦奋斗的经历,只有经历过艰苦的历练,才会更加珍惜现在拥有的幸福生活。人生,永远不可复制,痛苦也只是一种撕心裂肺的体验,让人更加坚强,更加珍惜;岁月,永远不会回头,有些放弃是无可奈何的选择,这会让心更加明朗,更加执着;生命,永远不能重启,活着也是一种简单的幸福,尽管艰难,尽管有泪,也有日出,也有月落。快乐,其实就在身边,在路上,在心里!

 


 

(十二)我在上海有房了

车库的租房生活让我很憋屈,甚至可以用窒息来形容。每天出门都得听着这狭窄车库门外是否有人经过,生怕被别人看到,这样的感觉和心理大部分读者是无法想象,更是无法理解的。我住着车库却每天开着汽车去上班,每天还得牵挂着回“家”是否有车位,备课压力大的我通常会晚归,又得在整个小区游荡寻找空车位,这样的日子真的一天都不想多呆。大概每位从农村出来的“北漂”和“沪飘”都能理解和体会这样的艰苦生活,绝非故意将过去的苦日子撕裂开暴露于网络,大概早点写出来,唯恐以后记忆模糊,心有余却力不足!事实上,那些刻在内心记忆存储器上的辛酸日子,也激发了自己求实奋斗,自强不息的内驱力,真所谓穷则思变,变则通,通则久……

2010年过完参加工作后第一个春节,告别了父母妻儿,我又满怀期待的回到了工作岗位,但总有种不那么踏实的感觉,工作上已经基本适应,唯独住房生活是我隐隐的痛,我开始考虑寻找正常的出租房,这样最起码能 “大胆”的走出家的大门。我在58同城上一圈逛下来,房租还是挺贵的,基本是800以上,且大部分为多人合租。我并不太愿意合租,这牵扯太多的共享问题,尤其是房间的私密性和隔音效果等。经过几天的信息比对,我挑中了一个稍远旧小区的一室一厅,房价便宜到500元每月,我开上小车很快到了位于佘山镇陈坊桥社区的一个老式小区,房子位于二楼,一房一厅,一厨一卫一阳台,楼下还很好停车,我当即满意的付了租金,签了租赁协议,干事的执行力一直是这样的。就这样我搬出了住了四个月的车库宿舍,住进了宽敞很多的老式小区的一室一厅的房子,心里感觉还挺满意的。就这样我在上海西南边角小镇佘山,一住就是2年,生活平静并无太多的波澜,岁月静静的流淌,我也在思索,积累中……

20113月,4岁的儿子第一次跟随妈妈,奶奶来上海看我,白天他忙着爬东西佘山,玩的不亦乐乎,晚上回来却哭着不肯进我租的房子,说太黑了,怕怕,经过再三哄骗,才把他哄进了房间。这细节深深刺痛我的内心,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我意识到该给孩子一个宽敞明亮的房子了,这种心理正如父亲当年对我的培养与关爱。看看自己的存款,感觉离买房还是有较大差距的,然而现实摆在眼前。硬着头皮,我怀揣5万元,我就开始看房了,几乎走遍了上海松江区的每个售楼处,都与我的预算差距太大了。我开始转换角度,去房产中介那看房子,房产中介那的业务员相当热情,了解我的情况后,小姑娘带我到我单位周边辐射半径3公里范围内找了好几套,我都一一去看了房型,位置,车位,环境等,一连看了5天的房子,经过反复比对和权衡,我看中了绿地洛丁山的一套小房子。小区特别新,绿化,硬件设施全是令人感觉特别舒服的那种,面积58.8平方米,一室一厅,外加上门口的一个大露台,设计成餐厅特别的舒服。我心中遐想着:这是中秋佳节赏月,夏日纳凉的好去处,就为这个露台,房东相比其他楼层专门加价了4万,但我就是喜欢这样的,高就好些吧,最终谈成了88.9万,那个时候的单价还是便宜的,房东从开发商那购买时只有49万,一年不到就翻倍了。近90万的总价,加上税费就是100万了,算算首付要30万,而我自己存的钱打足了也不到5万,这如何是好?我是无论如何不愿向四位老人开口的。我开始发动我们身边玩得好的亲戚、朋友。说真的,完全是舔着脸求别人,一通电话打下来,就这样你2万他1万的,竟然凑到了18万多,算计人头一共包含了12位亲戚、朋友。第二天,借的钱就陆续到达了我的建行卡和农业银行卡,一番倒腾我集中到了建行卡。预计还有7万左右的缺口,我还是决定回老家一趟,买房这样的大事也不能瞒着长辈的,这也是对老人的尊敬。

坐在回家的大巴车上(想买房了,开始节省了,并未开车)。晚上,还是在老家的晚饭桌上,我告诉父亲我已经看好房子了,并交了1万的订金。父亲先是露出异常吃惊的表情,在他印象中,我们这样的穷家庭是无法触碰上海房子的。我慢慢给父亲阐述目前的状况,父亲得知通过努力后,目前只有7左右缺口时,他凝重的神情慢慢的舒缓开来,语气很低缓的告诉我:“孩子,这个不要担心,爸爸明天早上给你想办法,总不能让你卡在这儿,你不简单啊,比爸爸的魄力大!是不是今天不回家,还准备把房子买好了才告诉我啊?”很明显,父亲略带点责备的语气和不悦。我不断的安慰父亲:“我是怕您操心,您这辈子已经为了我付出太多了,都没有怎么享福”。父亲不屑一顾的不理我了,开始和妈妈商议怎么给我凑这7万元,我悄悄的跟着他们,只见他们低声细语地走进了房间,打开了从我儿时记事起就是用来存放爸爸收入和家中粮食变卖所得现金的木头箱子,据妈妈讲这是她的嫁妆,推算下来,箱子的年龄超过我了,箱子里面是一个放香皂是的铝制盒子,表面的油漆已经磨得几乎看不到了。我原以为他们是去取里面的存放的现金,心想这盒子能多少钱,根本解决不了我的问题。这次父亲拿出的竟是农村信用社的存单,我走近一看,有的是5000额度的,有的3000额度的,甚至还有一张是1000额度的,最大的是10000额度的。看着这些零碎额度的存单,我仿佛看到父母把从地里庄稼收上来,晒干,装袋,再变卖的身影,他们的额头和两鬓爬满了晶莹的汗珠,多少个日日夜夜换来了这一盒的存单,而给我买房,后,他们的这些积累将全部消耗殆尽,我的手似乎难以伸出……

父亲带上老花镜,用舌头蘸着口水一张张数清了存单,共计5.3万,父亲稍作停顿思考后,留下了一张3000的,准备第二天去银行取出5万给我。当时我内心的冲击与感动,无法用语言表达,只记得当时我竟眼泪哗哗的滑落,还被爸妈看出来了,可爸妈竟然觉得是他们对不起我,说买房这样的大事,只能出5万元的力量,怪他们自己没用。我擦去眼泪,抱紧爸妈让他们千万不要这么想,父母的能力有大小,对子女尽心尽责了就是大爱,不好以金钱的绝对值来作为衡量标准。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已经是8点多了,父亲已经出发去镇里的农村信用社很久了,大概9点多父亲回来了,一共带回来八万,原来他除了取出5万的存款外,又在信用社借了3万的信用贷款,我不禁担心父亲日后怎么还?

我将这些现金统一存进我的建行卡后,很快折返回了上海,得赶紧签下买卖合同,防止房东变卦,这年头因买卖房子被别人撬生意的多得是,简直就是迟则生变。带上存有31万的建行银行卡,我完成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交首付款,银行组合贷款等一系列的操作。大概30天以后,银行放款给房东了,完成了房屋的交接所有手续。拿到产证以后,我将在我买房过程中支持我的所有亲戚朋友列了个清单,并写上了金额以及我预计的还款日期,永记在心,至今这张纸条依然完好保存着。

201168号我搬进了绿地洛丁山的新家,没有请搬家公司,用自己的小车来回拉了5趟。实现了完整拥有“四子”的愿望(妻子,儿子,车子,房子),可并没有感觉多轻松,相反觉得自己肩上应该更重了,也许人生就是在不断实现,又不断做新的规划中偷偷的溜走了吧?我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追逐了。

那几天处于梅雨季节期,窗外时而倾盆大雨,时而又是密密斜织的细雨,有时又是并不那么烈的阳光,躺在新房子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这一切,竟然发愣,像在做白日梦一样。想起一起奋斗过同学,朋友们,他们都身在各个城市奋斗着,有的已经结婚没要孩子的,有的刚结婚,有的还在恋爱阶段,有的还在苦苦寻觅……,经常在闲暇的时候想起他们,想起曾经一起的点滴,追忆哪些逝去的美好岁月,亦或者打开他们的QQ空间,看看他们的近况,去搜寻每一位关心的朋友的人和事,当然也有想了解却了解不到的朋友,竟有种怅然若失的惆帐。是啊,现在虽然交通发达了,交通工具现代化了,可以说只要自己愿意,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出现,可朋友见面的机会与交通发达程度并不成正比,总会有好多的想法或借口阻止你们的见面步伐……。独自一人在上海漂泊,真的有一种感情缺失的感觉,即使这边有家了,还是不能减轻这种感觉,但从儿子来上海的两次截然不同感受,我清醒得知道儿子是相当喜欢上海,喜欢上海的繁华,也许是在老家呆得太久的缘故吧。记得儿子第一次来佘山我租住的房子的时候,哭喊着不愿意留在那里,晚上哭喊着要爸开“嘟嘟”(老家话,意思是开车)回家,而这次来新家,进门第一句话,就是用他那天真不带任何掩饰的童音:“爸爸,你这里真漂亮”,最后送他上回家的大巴的时候,他还是很不情愿的被妈妈拽上车的,这细节至今记忆清晰。


 

(十三)我的梦想,我的博士

2013年,我来上海工作已经4年了,越来越发觉没有博士学历是一大致命硬伤。重要项目的申报,关键岗位资格,职称申报,国家自然基金等都是直接没有机会的。与父亲的交流中,只大概知道博士是一个学历的父亲,提出是否可以考虑再继续考博士,这样达到与别人一样的水平。父亲的一席话点醒了我,与其在这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读完博士再就业,抱怨为什么一定要博士学历才能做这些事等,还不如寻求出路努力提升自己。

20133月,考虑到考取博士的命中率,我同时报考了东华大学,北京交通大学,同济大学,巧合的是三个学校的考博日期竟然完美错开了,给了我充分机会去尝试和努力。备考的日子自然是异常艰苦的,三个学校三个专业,不同的专业课难度较大,一边忙碌着学校的教学和科研工作,一边是淹没在三大高校的专业课知识的海洋里,但我知道这没有退路。东华大学的考博日首先来到,31岁的我,带上一包考试复习资料自信满满的踏上了考场,本以为自己会是年龄最大的博士考生,放眼瞄了一下前后左右:有的两鬓斑白、有的胡子邋遢,有的鱼尾纹深深,岁月的痕迹较为明显,我还算年纪小的呢。考试的发挥预料之中,题型与往年没有什么大的变动,我都认真的答完了每一道题目。

一个星期以后是同济大学的博士入学考试,因路途较为远,我在学校周边开了最便宜的房间,以期能休息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人生中这一挑战。我像2002年参加高考那样,提前去考点查看了考场位置,卫生间,超市,食堂等,又回到简陋的宾馆作最后的复习冲刺。第二天早早的来到考场外,坐在教室前的长凳上反复的阅读着知识点,解题步骤等,静静的等候着入场铃声的敲响。30分钟以后,怀揣着各样心情的考生们,蜂拥进考场,开始了激烈的角逐。昏昏沉沉的答完了英语和运筹学试卷,有气无力的离开了考场,径直走向了校门口的地铁10号线,回家好好睡一大觉,感觉脑子被掏空了。

2013317日是北京交通大学的博士入学考试,我只身一人踏上北上的夕发朝至绿皮火车,离开北京4年多,突然回去还是挺新鲜的,早上730列车准时停靠北京站,下车以后我娴熟的乘坐四号线达到了西直门,体验一把人力三轮车将我送到了交大东门,一切还是那样的熟悉,只是眼前的一切都物是人非了,放眼学苑宿舍区与交大东校区熙熙攘攘的人群,竟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不禁有些失落,北方的3月还是春寒料峭的,我下意识的裹紧了外套,快步推起我的箱子寻找临时的落脚之处。京城就是京城,不仅房价高很多,还基本没有房间。拖着重重的行李箱(衣服很少,大部分是书籍),艰难的行走在交大东路上,一步三回头,左顾右盼,东张西望,终于在街角交叉处寻得一简易宾馆住下。博士入学考试进行的非常顺利,我一路很顺利的完成了所有考试,走出考场时我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长气。终于完成了三个高校的博士入学考试。

201344号,时值清明假期,在老家祭祖的我收到朋友的信息,东华,同济,北交大不约而同的放榜了,三个分数我都过了复试分数线,我开始纠结如何抉择了,因复试还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我不想放弃任何机会,首先进行复试的是东华大学,我进入复试房间后,相当的紧张,面试教授们也是个个表情严肃,仿佛我是他们的敌人一样,我做好迎接一场恶战的准备了。复试伊始就是一篇十分专业的关于通信控制的SCI学术论文,专业术语,模型,复杂的图,看得我心里直发怵,复试组长要求我现场翻译解读该学术论文。我对该学术论文的翻译情况我自认为还不错的,接下来是回答复试教授们的问题,因有多年工作经验,答题相对比较自信和流畅。复试结束后,我发现我的初试成绩第二的,感觉自己应该能被录取了。然而第二天我的名单出现在不录取的名单里。失落感油然而生,虽然录取了我也不一定去,但这是被拒绝录取,对于我的自信心是一种打击。后来我给报的博导电话,他告诉我主要是他又了更好的人选,就这样轻易的否定了我,好在我报了三个学校,否则直接被拒录取,我又要浪费一年的光阴了。人生就是这样一年年的被浪费的呢,说争分夺秒有点夸张,但不想浪费每一点时光绝对是我当时内心的呐喊。

同济的复试比东华晚了二个星期左右,正在上课的我接到了同济大学交通运输学院的复试电话,给我列了一大堆复试需要用的材料,其中最难弄的是我本科时的成绩单了。我立刻开车从G1501上了绕城高速往苏州方向,1个小时后停在了苏州大学东校区东门口,还是那样熟悉的大门,熟悉的凌云楼,忍不住自拍了一张。毕业8年了,当年管事的老师全换了,周转多个地方,问及若干人才拿到了盖有苏州大学档案馆公章的成绩单。2013428日,带上所有材料我出现在了同济大学嘉定校区交通运输学院,一到学院就看到我的入学成绩是交通运输组的第一名,并且张贴在学院告示栏橱窗里的,紧张得难以呼吸的状态稍得缓解。上午我们首先进行了专业分组理论考试,开放性的专业题目,英语听力考试等,一切都如计划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下午是专业复试,这是比较重要的环节,我的博导徐老师因为有课,不能参加我的复试,由另外5位教授组织复试,心里突然又紧张起来,对于普通人老说,看得越重要的人和事,就害怕失去,出现患得患失的感觉,然后就越来越紧张,直至紧张的呼吸困难……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博士入学复试的考场,五位教授看上去和蔼可亲,挺友好的,微笑着让我坐下,我头脑里瞬间回忆起了刚刚参加过的东华大学博士入学复试,四位教授都铁板着脸,进去后就毛骨悚然,估计发挥的水平也大打折扣了。复试教授问了我不少专业问题,工作情况,以后的博士研究方向等,氛围很缓和而融洽,一直像在与朋友交流探讨问题一样,我开始不紧张了,甚至开始自由发挥,侃侃而谈了!复试很顺利的结束了,我驱车回了松江,到单位停车场,车子还未停稳,我已经得到通知我被同济大学录取了,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重重的落地了。

2天以后,我接到北京交通大学硕导徐老师的电话,我也通过了北京交通大学的复试线,需要去北京复试,徐老师待我如父子般的关爱,当年特地把他本就不多的名额留了给我,我在犹豫怎么办?对于我来讲,我在上海读博士肯定要比北京方便得多,经过反复思考,我决定告诉徐老师我考上了同济大学的博士,不去北京读博士了。徐老师先是挺意外且不高兴的。20分钟以后徐老师又回电话过来了:只要学生好,对学生有利,我就支持你,你在上海好好读书,回头给我写个放弃录取北京交通大学2013年博士资格的申请书给我。感觉我用一盆冷水将徐老师的热情浇灭了。心里也暗自发誓,要好好努力,对得起两位徐老师无微不至的关怀。

20139月,我以博士生的身份进入同济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办理入学手续的地点是高级大气上档次的同心同德大楼,现场人山人海,在长长的队伍中,总算把入学手续顺利得办理了。后面的一年时间全是理论文化课学习,自然辩证法,专业基础课,博士英语读写,博士口语,科技论文写作等,每学期我都小心翼翼的选着课,学着课,得着学分。一年的学习时光过得时而漫长,时而飞快,总算平稳的度过了,我拿到了培养计划上的所有学分。登上学校的研究生管理信息系统,看到培养计划中所有课程名后面都是学分已完成的字样,我不禁感觉挺有成就感,更加贪心的想法在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那就是抓紧博士论文开题,进行毕业指标目录里的小论文写作,揣摩大论文的研究细节,争取三年按期毕业。2013年同济大学的博士毕业指标为:3篇目录里学术论文,其中2篇为EI期刊论文或者1篇为目录里的SCI论文,学制为3-6年,超过6年就要作博士退学处理。心里默默的给了自己强大的压力,身在老家的父亲虽然不太懂博士究竟是什么要求,也经常电话问我的进度怎么样?有什么困难?我必须开足马力,向目的地呼啸而驰。

我开始疯狂的阅读轨道交通运输优化相关的前沿研究成果,4个月左右的时间,第一篇英文论文《Security issues related to optimization of urban rail operating schemes under express-local mode》完成了,目标是投稿2015年的Advances in Transportation Studies》,20155月我拿到了论文录取通知。同时我的第二篇核心论文:《基于快慢车模式的轨道交通线路通过能力分析与计算研究》在《城市轨道交通研究》期刊发表见刊了。第三篇论文也在紧锣密鼓的收集数据,数学建模论证中,20158月,一篇较为满意的成果《基于时段分布的市郊轨交车站滞留客流分布算法》就最终诞生了,我又反复打磨、处理逻辑、语言处理等,最终投稿《交通运输系统工程与信息》,并与20162月顺利被录用,在4月见刊了。

我的博士论文从201410月就已经开始撰写,时至20164月,博士学位大论文已经与博导讨论修改过多遍了,徐老师的修改批注做得特别精细,我都一一对照做了修改。

的是相当最终被北京交通大学,同济大学录取,我选在给北京徐老师解释,而放弃了北京交通大学,最终选择了同济大学攻读博士学位。


 

(十四)父亲的晚年生活

2012年,56岁的父亲身上毛病渐渐多起来:咳嗽,胃病,腰椎间盘突出,弯腰以后就无法立刻直起来。记忆中的早晨,我通常会被父亲抽烟以后的咳嗽声吵醒,而再也无法入睡,我到现在都没有赖床的习惯大概还源于父亲呢。显然父亲这样的身体状态已经不能出去打工,根本不能干重体力活,我也不舍得父亲出去受这份苦了,毕竟我已经成家立业,父亲这一生的所有责任已经全部完成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就安心的在家修养,到处走走看看,可没休息到2个月,他就电话告诉我他找了一份在建筑工地站岗的活,主要岗位职责是看管工地的建筑材料,签收送过来的钢筋、黄沙等物品,但需要一天24小时在工地驻守,每个月2500元左右的工资,他自己倒也过得舒坦。我的阻拦在他执着坚强的性格下显得苍白无力,也就默认了,只要他能觉得开心,心里踏实就行。我常利用周末回家看看父亲,每次看到他一人在空旷的活动板房里吃着简单的饭菜,整天与播放着碟片的影碟机为伴,感觉他肯定是孤独的,内心就很心疼他,尤其是春节期间,他更要坚守岗位。年轻时的父亲,春节这样的大团圆节日,他是必然回家的。也想过带父亲来上海与我一起生活,送送孩子,楼下散散步,可他却不喜欢长时间在上海与我们一起生活,我也就遂了他的心愿留他在家生活。我每次买些烟酒送到他的活动板房里,他总是舍不得吃,将好品牌的烟酒换成差点品牌的,这样量就变大了,每次都是这样,任凭我怎么叮嘱都是无济于事的,也许他们这代人就是这样,总是过着低品质的生活,现在我想想就心疼父亲,他的这一生就是这样总是消费着最便宜的物品,吃的,穿的,用的,却把最好的给了我,给了我现在的一切,此刻我再怎么想孝顺他也无法实现了,人生总是有这样的缺憾。父亲这份站岗的工作大概持续了8个月左右,父亲就“待业”在家了。他一闲下来就觉得自己好像无用武之地了,就感觉到很失落。

2012年秋天,父亲又开始托亲戚帮忙留意着其他的工作,这次父亲跟随亲戚去了江苏南京的溧水的一个工地,岗位依然是站岗,我在上海工作,妈妈在东台安丰协助怀二宝的老婆带儿子,一家人分了三处,都在为生活奔波着,我因忙着考博士,也无暇顾及太多父母的健康和心理状态,总觉得他们还年轻着呢,老日方长。我每个星期必电话一次给父亲,了解他的身体状况,他也会向我描述他的生活,他的喜乐与烦恼。父亲告诉我他住的是临时活动板房,一日三餐主要靠电饭煲煲点饭粥,就点咸菜和萝卜干,听得我心里五味杂陈。这怎么行?我严厉“批评父亲”,责问他是不是没有钱了,我要给他汇款当生活费,就像我在苏州大学读书时,他每月预付老板的工资给我作生活费一样,可父亲不告诉我银行卡号,说自己有钱,急得准备直接将现金送过去。父亲告诉我他每天夜里都不能睡觉,每隔15分钟就要在工地上巡查一次,以防止建筑钢材被盗。父亲告诉我与老家东台的站岗工作相比,这里要辛苦得多,冬天深夜寒风阵阵,体感异常寒冷,几乎是24小时巡视,若真有人来偷盗可能还有生命危险。电话里听着父亲的描述,我心疼万分,安慰父亲的话都不会说了。在父亲这个年纪还依然坚持在外面打工,我内心深知他这是想尽力减轻我的负担,在他们的理解你,买房子借100万太多了,总希望我赶紧还掉。通常挂完电话后,我一个人走到阳台,看着漆黑的窗外,任凭寒风呼啸着刮在脸上,我似乎忘却了冬天的寒冷,想着远方的父亲此刻一定在寒风中、雨夜里,在工地上来回走着,巡视着建筑材料。我仿佛看到父亲在一堆木材堆前烤火,以取暖抵御严寒。

转眼间,元旦已过,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了。我学校的工作也已经接近尾声,收拾好办公室的一些物品回到上海家里。我开始盘算着回江苏老家过春节,不知什么时候窗外飘起了大雪,在上海多年已经没有见过如此大的雪花了!我正傻傻的站在阳台看着窗外,此时电话铃声响了。我拿起电话一看是父亲打来的,看看时钟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电话那头的父亲明显情绪不高,有气无力,他告诉我,他不想干了:这边冬天特别冷,春节近了,他想回家了。可站岗的老板不肯付任何的工资给他,这让他特别的难受。这段简单的电话让我内心十分心痛,我告诉父亲,我将立刻开车前往江苏南京,就像童年时期我需要父亲出现时,他无论在忙什么事情,总会骑上他的自行车出现在我的眼前。其实,我根本不知道父亲在南京溧水什么地方,我在手机导航里输入了江苏南京溧水。车子飞速地上了G1501上海郊环绕城高速,雪花在寒风中斜织着密集的飘下来,有的拍打在车顶,有的横扫在车窗上,一般都是瞬间即融化,路面也没有明显的积雪,车速几乎不受影响。我想见到父亲的心更加急切了,顶着上限120码的速度一路向西,直奔南京,当车子行驶到苏州至无锡交界处时,雪下的太大了,高速公路路面已开始有积雪,但这无法阻止我一路西行飞速旋转的车轮,心中的感觉就是父亲受人欺负了,父亲干了活,却要不到工钱,这就是拖欠农民工工资。我下意识的加大油门继续前行,想趁大雪覆盖路面前能赶到溧水。进入服务区清理一下车窗的积雪,我已经发现前后车牌上都已有了积雪,这种状况下超速大概电子警察也拍不到车牌号了吧,也不算我故意遮挡车牌。路面虽然有点积雪,但并不十分潮湿,更没有结冰,我将车速一下子拉上了140。车轮滚滚向前越过了常州,镇江一路向西南,溧水高速口最终出现在眼前,我看看车上的时钟,已经是凌晨的1250啦。

下了高速以后,我并不知道父亲的工地具体位置在哪里,电话中的父亲也讲不清楚,只是告诉我他能看到一个比较大的学校体育场,溧水这个县级区,就这么几个学校,我让父亲不要着急,我马上就能赶到了。我打开手机导航使用枚举加选择排除法,跑了三个学校后,我在第四个学校的旁边看到了工地和一大排两层楼高的临时活动板房,我敢确定这就是父亲的“单位”。父亲已经在工地的简易大门外等我,汽车灯的远光灯在凌晨一点多的深夜斜照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上,穿过雪花又照射在父亲佝偻却异常熟悉的身影上,我竟没忍住泪水,眼前模糊起来:只见他微躬着腰,在雪花飞舞的大门前来回走动着,瑟瑟发抖,又不敢回工地里避寒,生怕我到了以后找不到他,就跟小时候生怕我骑车不小心摔倒,迟迟不见我放学一样。

虽有些曲折我还是比较顺利的见到了父亲,父子俩第一次这样相聚。在这寒冬腊月的雪夜,在父亲想回家过春节又不甘心一分工钱都拿不到而充满矛盾心理的深夜,我的出现无疑是给父亲吃了一颗定心丸,父亲脸上的笑容已经露出了踏实的表情,与我小时候在学校惹事了,有父亲出面撑腰的优越感一样一样的。我第一次感觉到父亲老了,老到需要儿子出面来保护他的安全了,父亲年轻时是多么的厉害,邻居欺负他时,他干过仗,开三轮送客时与交警干过架,面对难事都是坚强无比,无坚不摧……,岁月的洗刷真的是谁也无法逃脱的,转眼间父亲已经步入晚年,他依然雄心不改,经常对我说,他要有份热发分光。我了解父亲的详细处境,又详细查看了这边工地的情况,决定陪父亲站好最后一班岗,天亮以后与工地负责领导交流后启程带父亲回家。我把车停进工地深处,我和父亲在车里“站岗”,这样可以御寒,又能看管工地材料,随着车子里发动机的热量渐渐散去,车内温度已经开始和车外持平时,聪明的父亲赶紧下车去他楼上活动板房取来棉被,我们盖着棉被站岗。我明白了,父亲这4个月来的工作是怎么样度过的了,我的心疼由内心深处透过每个毛孔散发到体外,竟一度哽咽,不知道说什么,父亲还以为我嫌冷,给我把辈子拉了拉,生怕我冻着了!窗外的雪没有停的意思,透过车窗看到雪花在蜡黄的路灯照射下,漫天飞舞,密集得很,好像一大窝刚由马蜂窝飞出的大黄蜂。父亲下来到工地巡视一番,我也跟着出来看看,此时路面积雪已经很深了。父子俩几乎是一夜未眠,我们聊着过去,讲着现在,又畅想着美好的未来。不知何时起开始东方发白,天亮了,车窗外雪还是在零散的飘着,地面的积雪已经有20厘米以上了。父亲去收拾行李,放进后备箱,我其实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样与老板交流沟通,我还是准备本着好好交流的态度与他们沟通父亲的实际情况不能干这个活了,妥善安排后面的交接。大概早上6:30左右,工地上的施工队伍都纷纷起床吃早饭,我开始带上父亲一起去找工地负责人沟通。敲门很久后,他终于起床开门,我们一进门,他屋里的空调暖气阵阵热浪袭来,真的好舒服,就像我北京读书时,宿舍的暖气,仿佛是夏天一样,这与父亲冒着凛冽的寒风、低温、在雪花飞舞的寒夜站岗巡逻形成强烈对比,也许这就是各人的命,这真是我现在教育儿女的思路,你要么出生在富N代家庭,要么自己奋发图强,否则将来吃苦受累是你们现在想不到的,每到这时儿女总是似懂非懂的望着我。我向工地负责人表达了父亲因身体不能适应这样的岗位,而想中途结束工作,希望能结算工资或者签个工作证明的字条,我带父亲离开。工地负责人痞里痞气的答道:要走你走,工钱一分不给,任何字条都不会写给你的,快点出去,我要睡觉。听完这话本来脾气就火爆的我火三丈高,愤怒的血液直往大脑窜,我强忍着怒火,继续沟通:这个问题不解决你也不好睡觉的,何总!我强压着声音尽量语气平和的说。谁知这个家伙竟然跳起来推我后退两步,这下我爆发了,我直接抓起他的衣领,我膀臂发力,直接将他推翻在床上,我正准备上去再给他两计重拳,被父亲拉住了。何总赶紧电话叫人来揍我,我有点心慌,脑筋迅速旋转,我拉上父亲赶紧上车锁上车门,拨通了110110很快出警,5分钟以后警车出现在满是厚厚积雪的工地上,我向出警的警察出示了我的身份证,当时身份证地址上依然是:北京市海淀区北京交通大学2007级硕士研究生。警察好像瞬间明白我是知识分子,不是打架斗殴的那种人,在听说我是来接在工地干活的农民工父亲回家过春节的,我又强调何总这是他们拖欠农民工工资,还打人,警察一下子善意的倾向于父亲和我这边了。原来以为警察要批评我不该动手的,警察直接批评工地负责人处理不地道,但是警察没有权利要他发工资和写凭条。临走前,警察给我指点到溧水劳动监察大队投诉备案这个工地工资纠纷,为日后追讨工资留下证据。警察很聪明,为防止负责人报复,警察让我和父亲先开车离开,警车在后面开道,让我感觉南京公安尽心尽责,考虑事情周全,生怕我们可怜的父子在外地人生地不熟挨了欺负,省会公安形象大放光芒,至今记得警察出警的每个细节。

离开工地我直接将车导航到了南京市溧水劳动监察大队,并做了备案,接待的工作人员都挺热情,都一一记载到信息系统里面了。很快我们离开了,从溧水上了高速,路面可能撒过盐了,高速并未封闭,可上来后我发现路面很滑,厚厚的雪上结冰了,稍微加油门就能明显感觉到车轮在打滑,父亲紧张的抓着车顶上的拉手,我也十分小心,车窗外随处可见有因打滑而横在高速上的,有的打着双跳在应急车道休息,看得父亲心里犯嘀咕,感觉心都捧在手上。我一路也是谨小慎微,基本不踩刹车,不急加油门,车子以60公里的速度驶向江阴大桥。就这样下午1点左右,我载着父亲到达江苏东台家中。父亲感觉像出去了好几年,开心的说:还是家里好,溧水那边简直就是煎熬啊。

后来这笔4个月的站岗工资,我找做律师的叔叔直接与南京溧水那边沟通,结算了9400元,也算对得起父亲那些忍受寒冷并熬夜站岗的辛勤付出,他拿到钱后也没有犒劳一下自己,竟然存到农村信用社去了。在他们这辈人心里,若银行里不存点钱,心里是不踏实的。

父亲的这次打工经历给了他很大的心理阴影,他没有年轻时的那种无所畏惧的精气神了,我的记忆中,他以前是无所不能,谁都不能阻止他想干的事情,总是充满了斗志,三次新建家中的房子、前后多达8项谋生工作、对我学习和做人的培养、家庭的责任心等……,这些对我的影响都是潜移默化的,从小就点点滴滴的烙印在我幼小的心灵深处,受益终身。

赋闲在家的父亲开始寻找些晚年娱乐活动以打发时间,他发一些同龄的邻居朋友在棋牌室开始玩农村比较盛行的炸金花。他也开始尝试,因对技巧不熟悉,小心谨慎的,乐趣不太大,还有时输钱,回来不大开心。我给父亲上了一堂“炸金花心理战术以及若干关键技巧”的课,父亲信心倍增,开始跃跃欲试,拉着我,妈妈,老婆,还有儿子开始模拟实战。临来上海前,我给了父亲2000元,留他在家陪朋友,邻居炸金花,我自己深知,面前没有钱,炸金花的底气就不足,就容易输,财大才能气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父亲开始每天下午午饭后就与邻居们聚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基本是今天赢钱明天输钱,这样交织着,玩得挺开心的,这大概也算老有所乐吧!我是从来不问他输赢的,防止增加父亲的心理负担,一般都是他主动告诉我。日子也就这样平淡的过着,我每次电话只关心父亲的健康和快乐。有一次周末我带母亲回老家,到村口刚拐上回家的路,就被处得很好的邻居拦住,说有人在牌桌上欺负爸爸,因为炸金花时的“赌资”没有带足,他的钱不够押了,结果被对方全把父亲押的钱拿走了,那一局据说每人押了220多元了,父亲很气但他没有告诉我这事。这种情况父亲也有责任,他没有这么多钱,应该可以早点喊开牌,结束赌局。经过多方询问了解,父亲的牌最大,他不断的加大押的赌注,因为要双倍的赌注才能开牌,父亲发现不能再继续押钱了,准备开牌,可发现自己带的现金不够开牌了,他就去找邻居老板借钱。可赌局的对方坚决不让,就把桌上的赌资全部抢走了,父亲因年岁大了,也没有年轻时那样的火爆脾气了,否者这事可没这么简单。但是邻居告诉我这事以后,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其实也是很火爆脾气,我回家向父亲详细询问确认了这事的经过后,我立刻骑车来到这位邻居家里,妈妈竟然也悄悄的跟过来了,我是很生气的跑过来的,若是对方依然过分我就准备干仗了,这是我儿时就养成的脾气,这些年在外工作,遇到的人和事多了,脾气也改了很多,知道遇事沉着冷静处理,用智慧取胜,吵架打架在现在这个社会是徒劳,说不定报警还要惊动公安,这些都是我不希望碰到的,但有时碰到让人出离愤怒的事,还真的难以控制。我登门后先是了解情况,邻居老婆到是挺好,一直在缓和气氛,老头子依然态度恶劣,主要对方是我的长辈,我好像爆发了有点显得我格局不高,揍了他还得报警处理,妈妈也在一旁劝我:过来说清楚就行了。细想我是个文人,又把以前锻炼身体练出的体力和打架的那套拿出来,有点不合事宜,也会有损我在老家的形象,理智与冲动来回拉锯着,纠结着,最后我选择了理智。我没有爆发,只是态度很严肃的告诉他,不要欺负人,父亲再老还有我在,即使他老得走不动路了,也有我来保护他的尊严和安全,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来欺负。否则我就是丢失所有名利我也会维护父亲到底,说完就带母亲离开了。事情已经过去5年了,虽然父亲已经不在了,但至今遇到这位长辈我依然是不打任何招呼的,我就当他是空气。这件事另父亲气了很久很久,我觉得加速了父亲的内分泌紊乱,内循环不畅。人的心态不好,焦虑,着急,生气,都会导致人的循环系统不稳定,身体则会出问题。这大概正是很多专家教授退休以后,不研究学术,转而专门研究哲理,研究养生,研究医术的原因吧。

 

 

 

 

 

 

 

 

 

 

 

 

 

 

 

 

 


 

(十五)父亲的一场虽赢尤败的官司

父亲50岁以后就开始干些简单少体力的活儿,可他也有着做老板的梦。年轻时期干了太多的工作,可能是由于没有坚持住,每一项工作都没能做上老板,做了一辈子的伙计。父亲在一次去弶港修路的小工程中结识了所谓的老板徐忙所,一位斜眼胖乎乎的说话不那么清晰的50多岁老头,看上去就不像踏实靠谱的老板,但我当年只是位在读大学生,我的话父亲也听不进,他和妈妈的决定也不会告诉我,我一人在苏州读着大学。

2007年春节,刚刚新婚的我正在老家准备年货,打扫家里,突然门外来了4位工人模样的男人,找父亲要修路的工钱。我仔细询问下来,他们是跟父亲一起出去修路的工人,这些人是父亲喊出去干活的,结果徐忙所没有付钱给父亲,人家春节前就来找父亲要工钱过年,而父亲自然不肯自己垫钱,父亲自己的工钱也没有拿到。工人见要不到钱,没有要走的意思,一直坐在我家里,吵闹着,甚至要大打出手,动手我是绝不允许的,他们若碰到父亲一下我绝饶不了他们。但我感觉挺尴尬的,刚结婚的喜庆日子,就有人赖在家里要债?老婆看了以为掉在债窝里呢!我赶紧上楼拿出结婚收的红包钱,按照父亲记载的帐,将他们的工钱一一发掉,一共花费8000多元,工人们这才一一离开了,父亲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坐在一旁不说话,从表情看他心里是五味杂陈,对儿子我好像还感觉到一点亏欠的意思,父亲好强了一辈子,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父亲这样的泄气表情。大过年的,我也没有说父亲半句,老婆是新娘,刚过门,自然也不会说什么。父亲是恨透了徐忙所:工程干了,一分钱没有拿到,还倒贴了8000多元,父亲准备年后就去他家找他要钱,这我并不阻拦,这是他自己惹下的事,让他去认识一下徐忙所是什么样的人也好,否则以后还会被他骗。虽有这小插曲,一家子春节过得倒也愉快,一家人喜气洋洋,和睦快乐,但我感觉这件事始终是视钱如命父亲的心病,他一定会始终惦记这事。

正月十五元宵节后,父亲就带上母亲早就为他打好包的被子,旧衣服,饭盒,满是凹坑的水杯等行李出发了,前往东台市弶港镇找徐忙所继续开始他那看似“吸引”人的工作。父亲的岗位是作为路段的负责人,前提是需要父亲垫资修路,急于圆老板梦的父亲答应了徐老板的要求,回家凑了11000元来垫资修路。父亲回家卖掉了家里的牲畜,又向邻居借了3000元,凑足了10000元带回工地作为修路垫资。父亲感觉俨然真成了老板,还真的请了一些邻居去干活。修路的工程进行的很顺利,大概六月份完工了,父亲等着徐忙所来结账,可是反复催促一直不见工程款,父亲索性带着工人去大丰市城建公司找甲方要工程款,可得到的消息令他大跌眼镜:甲方告诉父亲工程款已经在六月份工程结束时结算给了徐老板,可父亲并没有拿到一分钱。父亲随即去徐忙所老家房子,他岳父家,儿子家去寻他,两处均不见踪影。此时恍然醒悟的父亲才觉得受了欺骗,懊悔万分。就在那个时候我接到了父亲的电话,父亲告诉我自己倒贴了10000工程款,工程结束以后没有拿到一分钱,现在徐老板失踪。听完以后我特别生气,这简直可算得上是经济诈骗。受骗后的父亲一蹶不振,整天不想干活,饭也吃不下。每到周末我回去看他的时候,心情总是复杂的。转眼间又是一年春节到,除夕晚上我带上父亲和妈妈开车专门找到了徐忙所的老家,这回被我们逮了个正着,除夕晚上他回岳父家过春节。这一次由我出面,首先跟他讲道理,核对了详细账单,但他拒不认账,我比较火大,在争执的过程中还发生了争吵和肢体冲突,想起我是小年轻,他已是55岁的人了,我这样动手容易给日后处理留下把柄,我随后拨打了110。除夕晚上警察的出警依然相当快,十分钟不到,由所长带队的警察已经出现在他家门口。警察在详细了解情况以后,让徐忙所重新书写了欠条,并将还款计划写在欠条上,双方签字。向警察表示感谢道别后,带上欠条,我们一家子回家了,其实我心里对他第二年是否能还钱持很大的怀疑态度。除夕夜的九点半,苏北农村家家户户大红春联高高贴,万家团圆,车窗外鞭炮声轰隆,春节的氛围浓烈,给人喜庆高兴的冲动,因此我并没有将我的怀疑说出来。

欠条约定的时间是正月初八,直接汇款到父亲的个人银行账户。初八一早父亲就骑上电瓶车冒着寒风去镇上的银行查余额(那时的父亲没有手机余额提醒),可查来查去余额纹丝不动,一直到初八的晚上还是没变。父亲电话联系,却显示无法接通,已经联系不上了。父亲又一次被骗了,后来每隔十来天父亲就会打一次电话,依然打不通。很显然他已经换电话号码了。但父亲并没有放弃寻找他踪迹的希望,父亲放弃打工赚钱的机会,多次开着摩托车去他的老家,通过各种途径追寻他的下落。终于有一天父亲又给我打电话,说得知徐忙所在江苏泰州戴南镇的一个企业里面当保安。曾经的老板现在沦落到企业做1000多元工资的保安,可想而知他的处境,我劝父亲不要去找他了。可父亲没有放弃的意思,依然要求我想办法带他去带寻找徐忙所。一个闷热的夏天,我联系了戴南的老同学,开上借来的汽车带上父亲前往戴南。可戴南是著名的钢材产地,企业星罗密布,估计有两三百家,我们去寻他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很难有任何结果。

父子俩的这趟戴南行,虽然没有找到徐忙所,但我们一路的交流,深化了父子情,我知道了父亲的真实心理,父亲被骗的真实原因。我觉得对于我来说这也是一种收获,能够让他在今后的人生路上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不再轻易被别人欺骗。我仔细分析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以及目前所处的状态。我的分析结论是只有除夕晚上才有可能遇到他本人,平时想找他比登天还难,我将寻他的计划定在了当年除夕的晚上。时光悄然而逝,又是一年春节到,父亲却在我们准备出发之前的两个小时左右,身体不舒服,他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由我和妈妈、小霞我们三个人过去追债。除夕晚上吃完团圆饭,大概晚上七点半左右,由我驾车带上他们一起前往新曹农场王港村,大概45分钟左右,车子缓缓停靠一破旧的房子前面,我迅速下车直扑屋里,他今年并没有回家过年,只有80多岁的岳父岳母在家里,我自然不能对80多岁老人说什么,我们只能失望的回家了。父亲知道这一次去扑空的情况后,心情更是低落。此时我脑海中闪出个念头:拿自己的钱骗父亲说这钱我们要到了,这种想法在我脑海里不断的盘旋,快速的打转,但我又心有不甘,我准备做最后一次努力。我找二叔通过法院起诉的形式来要求徐忙所偿还这笔钱。

首先我在电脑里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涉案金额等,写成详细的情况说明。由二叔来撰写诉状,然后起诉到东台市头灶法庭。一个月以后按照法庭程序,进行了开庭前的调解工作。因为被告方直接缺席,调解自然不成功。后来就启用了开庭审理,履行了邮寄告知义务后,对方由代理律师出席,最后被告败诉。法院判决被告偿还父亲14000元,被告不服选择了上诉,一个月以后上诉到了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盐城中级人民法院还是判的父亲胜诉,在执行的时候,因为被告没有任何资产、现金,没有办法执行,所有的房产都转到了他儿子名下,在我心里他成了老赖,就这样一拖再拖。父亲拿着胜诉的判决书却没有办法得到一分钱,父亲终日郁郁寡欢,我也是绞尽脑汁,正常的法律途径我们全都用过了。从人道主义、感情交流、再到法律途径,上诉法院强制执行都没有办法完成,我也是黔驴技穷啊!拿着胜诉的判决书过了一年半左右,二叔告诉我在他的一个法律起诉过程中认识的一个朋友提及到徐徐忙所,此人已经因交通事故死亡了,也意味着这14000元再也拿不到了。在我的再三劝说下,父亲说就当这笔钱打牌打输了,不想这事啦,后来父亲真的渐渐淡忘了,没有再因这笔钱继续郁郁寡欢,这是令我高兴的事情!

所以借钱需谨慎啊,一旦借出就要做好不还钱的准备。我为父亲追债花费的时间和脑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本身债务的金额了。


 

(十六)父亲患病

时光按部就班的顺着轨迹慢慢流淌着,在东台过完2017年春节,正月初九我就来上海了,一直忙碌着各项工作。都忘记给父母打电话了,正月十五元宵节,我给家里打了电话,父母挺开心的,就是觉得元宵节我没在家里觉得少了些什么,但也安慰我,这么多年了,自从我读了高中后就很少在家过过元宵节。挂断电话,我也自责过,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欠妥,我其实是可以克服困难在老家过完元宵再回上海的。也暗自下定决心,明年在家过元宵节。正月十七晚上7点左右,忙完一天的工作,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刚坐在沙发上没2分钟,放在餐厅桌上的手机响了,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我起身去摸手机,一看是妈妈打来的,我大脑血液迅速上窜,妈妈这么急促的电话一定遇到什么难事了。我快速滑动接听的按键,没等我开口,电话那头妈妈的哭腔已经穿过300公里抵达我的耳朵:“小兵,你快回来,你爸他高烧,没有意识了……”,我安慰好妈妈,让她做点护理工作,紧急挂断电话。我带上钱包,迅速下楼飞奔向车子,火速上了回东台的高速,一路上我心急如焚,一直在加速减速中飞奔,3个小时的路程,我巧妙的躲避超速探头,2小时10分钟抵达家里。我直扑父亲的房间,他已经意识不那么清楚了,还能勉强认识我,我赶紧呼叫了东台人民医院的120急救。在抢救室里,医生开了CT检查,B超,核磁共振,验血等项目,一下子开了四五张单子,我一个箭步飞速到急诊缴费窗口去交款,以便快速检查出父亲高烧失去意识的原因,原以为农村的新农保医保卡可以报销部分,后来才得知急诊所有的全是自费。好在我的工资卡里尚有些积蓄,这一下子就是2000多刷出去,但这个时候根本顾不上心疼,只要父亲能够平安度过难关,花再多的钱,作为儿子我觉得都是值得的。因为父亲是属通过急诊过来的,在做各项检查的时候并不需要排长队,很顺利的就轮到父亲做检查,半个小时后我就拿到了CT的检查报告结果,上面清晰的写着脑部鞍区占位、肺部有一个阴影,对于这两个检查结果当年我并不太理解。我只能将结果拿给急诊科医生去审查,医生告诉我:脑部占位,需要到大医院去检去检查并手术、肺部阴影可能是肺炎有痰,导致CT拍出来有阴影,不需要太过紧张,医生建议晚上即刻输液消炎,以观察的体温。按医嘱,立刻开了输液单给父亲输液消炎。经过两个小时输液,父亲已经开始有意识了,他认出我来了,还可以与我交流,好像对他自己刚刚发生什么一点不记得了,还问我他这是在哪里?我怎么又时间回家了?并开始和我交谈起来,凌晨2点左右,天气格外寒冷,我给妈妈找一个稍微温暖的地方,让她坐下来稍微打个盹,毕竟妈妈也年纪大了,由我来单独陪伴父亲到天亮。看着躺在可移动急救小推车上的父亲,我的心情五味杂陈。父亲真的老了,当年的雄风不再,已经到了危及生命的时候了,不禁感慨时光飞逝,岁月无情。这一夜在急诊室里看到的场景,令我看透人生,反复思考着人生活着的意义,价值……。大概早上6点左右,东台人民医院急诊室已经人满为患,依然有120陆续驰骋在医院大门口,抢救的警笛声呼啸着由远而近将病人送进来,医生开始催促我们尽快到住院部病房去,在我的理解力应该是医院急诊住院部联系安排病房,可急诊医生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大概医院的住院部都是一床难求的处境吧。经过包括初中同学,老师,朋友们等此处求助,终于寻得住院部老年科的一个病房。我迅速回家将生活用品拿到医院安顿好了父亲,责父亲的主治医师比较认真,他仔细查看了所有化验单及CT报告。最终父亲被确定为肺炎,需要大概进行厄10天左右的消炎治疗。按照厄按照医院的嘱托消炎治疗,结束以后需要进行厄,再一次的ct检验,ct检查,以确保肺部炎症的消除。然而经过10天治疗以后,父亲已经厄恢复到生病以前的状态,厄生龙活虎,所以厄主治医师可能大概是为了厄考虑我们的家庭承受能力,省略了,再次做ct检查的这一环,这也为父亲的后来是肺癌的判定啊,嗯,留下了一个隐患,实际上如果出院之前因为消炎结束以后厄如果是炎症,那么肺部的阴影应该消失,那我们再做再一次做ct就应该来确诊这个不是厄谈的原因,那大概17年初就能够确认父亲已经患有肺癌,然而我们却忽略了这一步,医生没有开,那我也没有往那一方面去想。最终啊,其实是遗忘的世界,父亲在10天以后出院了,健健康康的又回家了,嗯,他的精神状态嗯,相当好,所以我也没有过过多的去想这一方面的事情,我就我就带上,嗯孩子又回了上海,开始了我忙碌的工作,将父亲留在家里

 

丁小兵:

安顿好父亲在家里生活以后,我带好妈妈又来到了上海,因为夫妻分居的原因,妈妈一直跟着我照顾儿子和女儿的生活起居。日子过得飞快。春去夏来,转眼间又到了夏天,到了暑假,妈妈回家陪着爸爸在家里生活,而我只能用暑假在上海赚钱,闲暇之余我又想起了父亲,嗯,老大佬里面的一个单位,所以我进网上,网上查询得知华山医院在。老刘这一块有特长,所以我将挂了专家号去医院看。嗯,约好医生暑假能够为父亲去开展这个手术。嗯,可是这个时候我父亲却在家里,嗯,跟妈妈因为小事而吵架,他根本不愿意来上海去做这个手术,因为手术有一定的风险,甚至需要开颅,所以父亲嗯嗯特别抵触,不愿意去做这个手术。我也在不断的做工作,就这样拖着暑期呢,没有,并没有做手术。父亲认为他是很健康的,没有问题。嗯,暑假就这样悄悄的过去了,9月初我又带着母亲嗯来上海,嗯上班。厄转眼间就到了中秋,国庆南宁,这个国庆在今年的国庆和中秋正好重叠,嗯,妈妈回家了,我老婆孩子则在几天前就预约了,跟随同事一起去浙江旅游,浙江台州,浙江温州男子女。一个电话打回去,嗯,中秋节前一天晚上一个电话打回去,父亲略显得不高兴,因为在老家农村中秋节是一个团圆节,厄一般的子女都有,如果在离的不远的情况下都会回去团聚。而我却选择了去,厄出去旅游啦,夫妻略有责怪的意思。但是妈妈的一句话却提醒了我,妈妈说厄父亲最近咳嗽总发现能吐痰里有血,这个让我心里猛的一惊,厄我特别紧张,因为咳嗽带血通常是不好的病,所以我安排我即刻返程厄返回,返回上返回上海。然后我又预定了,呃,我去湖南大山资助孩子的呃高铁票,所以我选择让让老婆回家带父亲去医院重新做习题,而我则选择了厄厄远赴湖南,邵阳隆回小沙江。嗯,104号我他从上海虹桥踏上了往湖南长沙的高铁列车,湖南新化高铁列车,当列车行驶至江西萍乡北至长沙区间。老婆给我发了微信,他将带父亲做的这个ct照片拍给了我,嗯。刺眼的4个字令我一下子懵了,上面写着肺癌可能厄此时的我已经已经心理防线崩溃了,厄大脑快速思考,我是厄继续往湖南大山里去看蜘蛛的孩子,还是立刻回家带父亲去上海治疗手术。嗯,萍乡和长沙的区间离得很近,我大概花了5分钟左右的时间快速联系湖南厄,让厄取消本次行程,让让那个小三江小学的老师跟家长约好,嗯,本次暂时取消,然后一边一边赶紧嗯在网上购买了有长沙有长沙黄花机场,飞上海的飞机,高铁列车进长沙车站,进长沙高铁站以后,我立刻出站,乘坐磁浮列车前往黄花机场并迅速取票安检上了飞机。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我我准时停靠了上海虹桥机场,打车飞速返回松江,家里取车再次踏上g1501Uh.回东台,我连就这样连夜赶回了我的老家东台。厄我详细阅读了报告和父亲的身体情况刚开始我跟母亲

 

丁小兵:

但是父亲是一个聪明人,我们终究是瞒不住他的,再体检再检查报告出来以后不久父亲发现,厄医生和母亲以及老婆的厄交流总是总是这个很神秘,背着他去讲,而且化验检查的报告一直都没有他给他看,所以父亲一种不好的预兆就在心里萌生了,看到我又连夜赶回东台附近,就警觉的一直要求我将报告给父亲看,我实在是扛不住,最终告诉了父亲,我只告诉他这个是医院的猜测,可能现在我回家准备代理,直接去上海我在网上多查询最终查下的上海肺科院上海肺科医院是最治疗肺癌最著名的医院,所以我最终嗯,挂了上海肺科医院的号。嗯,来到上海肺科医院以后人山人海,我们举目无亲,嗯,对环境一点都不熟悉,嗯,在排队挂号的过程中也能厄与一些相同病的病友,或者说已经做过手术与康复的病友进行交流父亲母亲以及我的心中稍得安慰。

 

丁小兵:

由于我网上厄很早就挂上了苏大夫的专家门诊,所以我们在取完号去看病的时候,我并没有费太多的周周折,厄苏医生厄态度很好,特别体谅,嗯,我们这种嗯外地过来的医师厄病人厄给我们快速的安排了,嗯,在住院部安排的床位进行复查和确诊。也许是因为我的急躁和心情不好,在给父亲做ct的时候,厄我还与做ct的医生做了,做了一个一定的争吵做了一定的争吵,所以嗯,大概与我的心情有关吧,考虑到父亲厄是来看病的,身体厄也不好,所以我没有将事情进一步扩大化,那以我的脾气,对这种极不尊重病人且不耐烦的态度,我是一定要与他斗争到底的。嗯,父亲父亲连夜做了ct和胸部穿刺,呃,需要等候三天左右才能出结果,我是既紧张我怀着紧张的心情返回工作岗位,呃,头脑里基本上全是父亲的事情,在工作上,嗯,也不能说有丝毫马虎,三天后的傍晚我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确诊父亲嗯得的是肺癌。宛如晴天霹雳这样的结果,我如何跟父亲去说,以及如何面对后面的治疗,我抓紧追问医生,嗯能不能安排手术厄,然后医生给的答复是厄位置特别不好,嗯,切一切嗯部位较大,厄手术很难,需要首先进行厄放疗化疗,然后看父亲的状态再选择是否手术。听到这样的结果,我心里厄十分的不放心或者不踏实,我认为医生可能是在有畏难情绪不敢做,所以我选择了,嗯,让父亲先出院,我再到更好的医院,哎呦又在网上搜寻,医院这次选择了复旦大学肿瘤医院应该是上海,因为有一些邻居的亲戚啊是在这里开的,所以我选择了这里,我挂了厄上海著名厄肺部医医肺科肺部医生陈海泉的专家号,并做了厄排泄体。拍的ct的检查结果是厄陈海泉医生看完以后认为父亲厄是可以手术的哇,这个消息给了我巨大的震撼和鼓舞,我并把这个消息厄立刻电话告诉了父亲,父亲也高兴,因为在父亲和母亲的心里能做手术,就意味着能够延长他的生命。嗯,并安排,嗯父亲在元旦的12号元旦后的12号到3号左右安排父亲住进复旦肿瘤医院。其实在这期间我又接到了叔叔叔的电话,小叔叔的电话,小叔叔,因为厄因为厄中风或者说是心脏病,厄也住进了医院啊,他们这是一对难兄难弟,在浙江台州的叔叔也进了影院,真的是祸不单行的日子。

 

丁小兵:

住进医院后的父亲每天按照医院组主任医师的要求,做着手术前的各项检查,而我也在协调学校的课和指导学生的工作,把时间空出来陪伴父亲动手术,时间初步定在周五。就在周四的下午,我接到医院的电话,呃,晴天霹雳,主治医生告诉我父亲不能动手术啊。我抛开手下的工作,立刻呃前往复旦大学肿瘤医院。赶到父亲的病房,妈妈告诉我,厄周三周四的晚上,父亲在医生的要求下,厄坚持从1楼一口气爬到5楼来锻炼他的肺活量,并出血,呃,检查父亲血液中的氧含量,最后主任医生告诉他虽然能够嗯爬5楼,但是血液中的氧浓度极其低,呃,不足以支撑手术的,呃,不足以支撑手术。且肿瘤的位置厄不好动手术有可能在手术台下不来,厄这样的风险医院不敢承担,厄我们家属也不敢承担。听完以后我到我到这个值班医生那边去了解,详细情况基本是一致的,然而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呃,从12号了住进来,到当天已经一个星期了,呃,说好了动手术,现在嘎吱嘎吱。我到了快速的运转,想想想发飙,可是想到父亲的身体状况以及焦虑的母亲的情况,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也没法联系到陈海泉医生,那真的是走投无路来回徘徊在厄走廊上。嗯,心情糟糕到极点,感觉就是人生的巅峰,我感觉就是人生的低谷啊。呃,经过再三思考,包括征求爸爸自己的意见,父亲说呃,不要冒这个风险呢,咱们就回家保守治疗吧。嗯,就这样,我就我也同意了,在护士台办理的出院手续以后,我又下楼将当初预存的3万块钱的余额去呃退回来。呃,回家开车过来将父亲和行李呃带回家啊。厄心情差到极点,但是又不能表露出来,要安顿好父亲,让父亲的心宽松啊。眼看春节就要到了,嗯,收拾好行李带上父亲妈妈我们一起回了东台。后面的治疗计划,我们就是在东台带父亲进行放疗处理,呃东台人民医院的放疗技术,厄自我感觉还是一般,嗯,好像没有上海好,厄,然而因为在家里厄方便,嗯,报销也也方便,所以我们选择了家里,接下来的三个月父亲是每隔每隔几天就要去一次。就这样进行放疗,在放疗的过程中我就发现父亲的厄走路能力在逐渐下降,他变得害怕走路不想动,呃,感觉是双腿无力,这大概就是放疗的副作用吧,经过三个月的放疗以后,我发现父亲的肿瘤变小了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但状态并没有提高

(十七)父亲永远离开了我

2018116日,父亲离开了。

 

后来的买房,换车,读博士,评职称,甚至与单位领导,同事的相处,您都会一一关心和指点……您用您看似简单却意境深远的逻辑指引着我人生的每一个关键转折点,现在您已狠心的离我远去,时光定格在2018.11.66:45分,以后的所有抉择我都得自己拿定,再也找不到您商议了,写到此处我已是泪流满面,泪水悄悄滴落到手机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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